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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至第三章

    独宠的处女情人 第一章3全文阅读独宠的处女情人  第一章    陈文婉决定去死。

    十四岁的陈文婉站在深夜的十字路口,制服的裙摆像荷叶的边不时被风掀起,几乎就要露出少女光滑细嫩的大腿。但陈文婉对这一切都不加理会,脸上面无表情,只盯着马路对面那盏闪着红光的路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活了。

    「咳咳咳!」前一刻的面无表情被接下来狼狈的咳嗽破坏,陈文婉弯下腰,一手捂着喉咙,一手夹起嘴上的烟,继续咳了一阵。

    「这什麽烟啊?呛死人了,真不明白怎麽会有人喜欢这鬼东西!」像是给解尴尬一样,十四岁的少女在车辆稀少的路旁自言自语了一会,有些愤恨地瞪着手中的烟,最後还是选择把它再叼回到嘴里。

    为什麽呢,因为这是她人生中的最後一支烟,虽然同样也是第一支。

    自杀嘛,人生就一次的机会,死後的世界自己是看不到了,起码人生中的最後一刻要过得够风光、够写意、够传神,要把生前的痛苦集中精华地表现给世人,这样才够本,所以烟是绝不可少的工具。

    她已经能想到,隔天的报纸头条,形容她这个「十四岁轻生少女」的词一定是「抑郁」、「苦闷」,要营造这种效果,怎麽能没有烟。

    「哦,该死!竟然燃得这麽快!」

    就这麽一会工夫,烟竟然快烧光了。有没有搞错,她根本没吸几口好吧?

    犹豫着是该再点一支,让报纸上的画面比较好看,记者也比较容易发现些,还是凑合着就用这支。就在这个犹豫中,那支烟彻底燃到头了。

    叹了口气,陈文婉觉得自己刚刚被呛真是冤枉死了,早知道就不那麽快点上。没办法,她看准对面的灯和路上来往车辆,在灯又快变成红色的前一秒,快速地又点燃一支烟,然後把烟盒和打火机顺手丢进旁边的垃圾筒内。

    就在灯变成红色时,只身冲出了马路。

    她在马路中央停下,齐肩的发被夜风吹起,和裙摆一同飞了起来,搔得人耳朵有点痒痒的。

    陈文婉咬着烟,拳头攥得死紧,告诉自己不後悔,她这麽做是要让那些伤害她感情的人後悔,所以她没有错!

    来呀!有种就撞死她,登头条,登得越大越好,题目越惊悚越好!最好让那些社会记者、娱乐记者,都把她家堵得水泄不通,质问她的父母,他们是怎麽对待自己女儿的?

    到时候,那两个毫不顾及她感受的父母,就会切身体会到什麽叫「後悔」!

    两盏好大的灯在路的尽头闪动,前一刻还是无声的街道,瞬间仿佛充满了杂音,噪得人耳中轰隆隆,仔细一听才晓得,那是卡车的喇叭声。

    可当脑中反应过来那是什麽声音时,半眯起的眼中袭来的光已近在咫尺,庞然大物喷着火朝她而来。

    陈文婉脑中快转,十四年的短暂光阴没什麽留恋地一闪而过,最真实的只有眼前的这只怪物和颤抖的双腿。

    经常看电视剧中有这样的情节,看上去也没什麽啊。为什麽当观赏角度变换一下後,会这麽的,这麽的……恐怖啊!

    「啊……啊……」陈文婉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但她能够听到卡车司机惊慌愤怒的大叫,只是听不清具体是在叫些什麽。

    然後,是一个,不是她,也不是司机,很远又很近、很轻又很重,又温柔又急切的呼唤。

    「小妹!」

    她模糊一片的视线透过卡车刺眼的灯,落到她刚站的路边。

    那里有个男人,也许是女人?她真的反应不过来了。不过那人冲着她,一直在叫「小妹」,是在叫她吗?

    然後,那个人朝她跑过来了。

    跑过来干什麽,没看到她正在自杀吗?

    「小妹,过来呀!」

    卡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司机大嚷地叫骂声传得好远,就算卡车已经不见,耳边还环绕着那粗烂的吼叫。

    不过,陈文婉一点也不在意,她脑袋太忙了,没空去在意那些。

    只是被骂而已,真是太好了……她呆呆地瞧着自己的脚尖。

    「小妹!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啪!」一只手拍在她肩上,吓了陈文婉一个激灵。

    她愣愣地顶起头,在路灯下终於看清了那人的脸。原来刚才路边真的站着一个人,而且真的是个男人,眉毛浓浓的、眼窝深深的,有点像混血儿,一点也不像鬼。

    所以,她还没死喽?

    「小妹,有没听到我说话?」拍在她肩上的手,转而又去拍她的脸。

    当那双又大又热的手碰到她冰冷的面颊时,陈文婉哆嗦了一下,反射性地一把推开了那个人,不过後果是让她自己後退了几步。

    「你谁啊!干嘛管我闲事,什麽『小妹、小妹』的,我认识你吗?」

    闲事男愣了下,像是看到哑巴开口说话一样,新鲜中透着古怪,古怪居多。於是那男人皱起了眉,问她「我管你闲事?刚才你差点被卡车撞到!」

    「我就是准备被车撞的!要你管呀!」只是,没想到来的是辆卡车而已……

    「什麽!」不说还好,这一说,闲事男五官大开,怕她会跑一样,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力量不小,「你说你冲去马路中央准备被车撞是什麽意思?你这身制服,是附近国中的学生吧,这个时间你一个人在外面逛什麽呢,你父母呢?」

    「啰嗦啊你!」陈文婉脆弱的神经刚缓过了些,又被这连珠炮式的追问逼到了绝境,不免要爆发;这一吼,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看,自己的烟哪去了?怎麽会在那男人的手里?

    「喂!烟还我啦!」她反射性要去抢,其实那支烟无所谓,只是竟然被人抢走都不晓得,可想她刚才走神有多严重,她被吓得不轻又不愿意承认,觉得自己十分狼狈!

    可她忘了,手腕还被闲事男抓着,这一动,更是被彻底压制下来,她就像只小狗般,被闲事男拉去了垃圾筒旁,那支可怜的烟就在她眼前被熄灭消失,像个跌入谷底的无名幽魂……

    陈文婉倒有种错觉,好像自己也跟着跌去了一个不见光明的地方。

    活着要被人看不起,连死都还要听个陌生人啰哩啰嗦,一种苍凉的意味油然而生,陈文婉爆发了,「拜托!你是我的谁啊!」陈文婉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闲事男,此时这男人平淡又坚定的脸,成了她短暂人生所有愤恨的集中点,越看越可憎!「信不信我告你性骚扰啊!大半夜对未成年少女拉拉扯扯,我看你才真的有问题!你再过来我就喊了!」

    其实她已经在喊了,只不过路过的车不理她、偶然经过的行人也不理她,就连那个闲事男本人也毫不把她的愤怒放在眼里。

    这无疑只让她更加愤怒,被瞧不起的愤怒!

    这闲事男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像安抚发狂的小兽那样,亲切地、和缓地对她笑道「小妹你不用怕,我是这个管区的员警,我叫岳鸣风,给你看我的证件。」

    靠!好死不死撞在了枪口上!

    陈文婉见对方还真的拿出一张证件,上面穿警服的人可不就是这个闲事男,难怪他会这麽死皮赖脸地管别人闲事了,原来不是吃饱了没事做!如果有人在他的管辖区自杀了,他怕会惹上麻烦吧。

    「算我倒楣!」陈文婉啐一声,「好吧,我换个地方。」

    岳鸣风一挑眉,少女的反应让他立刻意识到她那小脑袋里在想些什麽,他不禁觉得好笑,更加不能让她就这麽走了;就那样一步上前,又挡住了少女的去路。

    少女抬头,瞪视他,问「你还想怎样!别以为你是员警我就怕你,还不是靠着按月领微薄的工资混饭吃;况且你现在也没穿警服,不是工作时间,你没权利管我!」

    牙尖嘴利,岳鸣风想不通这样一个女孩会有谁欺负得了,怎麽年纪轻轻就光想这麽危险又负面的事?

    「小妹,你可以当我是个热心的路人啊,刚才是你拼命地朝我跑过来,眨着求救的眼光抖了好一阵;你向我求救,我又怎麽放心让你一个人这麽走掉。」

    「啥?我向你求救?我向你跑过来?还『拼命地』?」

    陈文婉有心地掏掏耳朵,可闲事男岳鸣风那锁着她的目光,奇妙地让她无法动弹。

    他点点头,她勉强扭动脖子,看向马路。

    自己刚刚所在的十字路口,此时空无一人,而且离她好远。

    咦?她只记得有个人仿佛在喊「小妹,过来」,然後她就被这个闲事男拉着不放了。那之间发生了什麽?她以为是闲事男拉走了她,坏了她的好事。难道说正好相反,是她「拼命地」追着那个声音,扑向了闲事男,还在他怀里颤抖,求救?

    而且还,脑子一片空白,吓到失……失忆!

    哇咧!好丢脸!

    「不、不可能!」嘴上逞强,可已没了刚才的声势。一直都太激动,从来没想过,除非闲事男会瞬间移动,不然怎麽可能在那麽短的时间拉走她,又出现在路边。

    只能是她「投怀送抱」……哦!亏她还那麽理直气壮地要去「死」!

    「总之我不是坏人啦,我先送你回家,嗯?」岳鸣风哄小孩一向很有一套,不把国中生的烦恼放在眼里,只当是在耍小性子。见陈文婉老实了,又再问她,「小妹,你家住哪,你爸爸、妈妈一定急坏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耶!一直问、一直问,有完没完啊,没看到我不想说吗?」陈文婉乾脆大吼,「我爸爸、妈妈才不会着急好嘛!他们已经两个星期没回家了,都各自在外面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现在正忙着办离婚好快些享受新生活,没空理我啦!学校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整天在我背後说三道四烦死了!唯一关心我的姊妹是个太妹,班导整天叫我去谈话,说我不能因为家庭变故,交了个太妹朋友就学坏。因为我朋友是个太妹,我就学坏?好,反正我在他们眼中不是八卦的话题,就是走上歧途的完蛋货,那我乾脆都如了他们的愿,让他们有更大的话题谈论,让我父母能好好地过未来生活,不用愁着把我推来推去,我要让他们所有人心里都愧疚!」

    「怎麽样,狗血的剧情,有够恶俗是吧?可我就是要这麽做,我要让他们知道是谁逼死了我,想到他们得知我死讯的脸,我就痛快,不行哦!觉得我很幼稚?那是你没尝过被身边所有人以异样眼光看的滋味,不知道被排斥,被当成拒绝往来户是件多麽难以忍受的事!」

    陈文婉能听到自己的吼声在空旷的路面回荡,似乎是把她包围了起来。她弯着腰,红着脸,气喘吁吁,有些茫然於自己干麽发这麽大火。

    这下「关怀」她的不只是多事的班导了,还要多一个爱管闲事的员警。不知道这个叫岳鸣风的男人明天会不会去她的学校,说她有自杀倾向,需严加看管。

    那就真的热闹了……

    「小妹,小妹,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当然是不对的,可我没有要听别人感化的意思。生活很美好,请你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管别人,o?」

    「不o。」还是很坚决。

    唉!陈文婉想自己真是有病,跟个员警说这些已经是惹祸上身,她竟然还在试图说服他,还是找个机会走为上策才是真的。

    正想着要跑,员警那无害的手又搭上她的肩,陈文婉的肩本能一缩,她不习惯别人这样的亲近,反射性戒备地瞪那个员警。

    「因为这种想法真是太吃亏了,每次看报导、看到类似的新闻我都会很疑惑,这些人真的很不会算账,」岳鸣风十分平常而又正经地说,「人生来是一个人,为自己而活,却要选择因别人去死,这不是很不划算吗?因为父母、同学、老师之类不相干的人,死的却是你,我真的不理解这种思维啊。」

    「不、不相干的人?」每天都要对她说教一番的班导是不相干的人,每天都要面对的同学是不相干的人,生下了她的父母也是不相干的人?

    陈文婉呆愣愣地,员警平和的脸在她眼中印成了一副画,动也不动。然後,那个员警笑了下,不知为何她也觉得很好笑。

    於是,她放声大笑起来,连肚子都笑疼了。

    「有这麽好笑吗?」员警拍拍她的背。

    她点着头,手忙着擦拭笑出的眼泪,「不相干的人?好像真的是耶!你这家伙不会是信什麽邪教吧,这麽能说会道,我考虑入教哦!」

    「小妹,请你凡事都向正面思考好吗,说我信邪教,我可能会被开除的。」

    「小妹、小妹,你真的叫不厌耶!」陈文婉好不容易才直起腰来,泪眼带笑看着那员警无辜又无奈的脸,「我叫陈文婉,文静又温婉,记住啦!员警先生!」

    面对这个笑得鼻涕眼泪都流进嘴里也不在乎的少女,岳鸣风很领会地点了下头,说「很适合你。」

    陈文婉被那个员警送回了家,她跑上楼,飞快地开门开灯,无视乱成一团又空无一人的家,奔去窗前推开了窗。

    她看到那个员警的背影,在社区橙色的路灯下,那个背影竟叫她觉得有种怀旧的熟悉。

    她没有叫住那个爱管闲事的员警,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他的名字。

    岳鸣风。

    等那个背影最终出了视线,再连个光点都看不见,陈文婉仰头向天,这一天云层淡薄,是个看星星的好天气。

    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

    陈文婉关上窗,就算现在她已经死掉了,星星还是会这样一闪一闪,家里一样空无一人,路灯夜晚时开启、天渐亮时关闭。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一样经过那个十字路口。

    原来多她一个少她一个,真的是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好像也真的不太划算。

    半年後。

    在一间酒吧的後巷,几个穿着吊带衣、超短裙的女人围成一个小圈,周围灯光足够照出她们的面容,这一张张脸出人意料的稚气。

    其中一个妆化最浓,看上去像是这几人头领的女孩眼角一扬,扫了其他人一遍,抖着手中的透明小袋子,袋子里是些花花绿绿的药片。

    药片的数量不多,可几个女孩看着那巴掌大的袋子,就像看着史前的某种怪兽,还能听到有人吞口水的声音。

    「早告诉你们了,这里我有熟人,拿这些货根本是小事,怎麽样,开眼界了吧?」浓妆女孩口气中自有一种骄傲,「这些货你们一人拿去一些,想办法散掉,钱咱们三七分。我那七成还要去跟我的朋友分,所以你们也不要以为我占了多大便宜,光这三成就够你们在学校风光的了。」

    「可、可是散,要散给谁啊……」有人小声问。

    「那关我什麽事,咱们不是好姊妹吗?是你们听说我这有好玩的要来见识一下的,我这已经是照顾你们了,不要连这种问题都要我帮你们去想!」

    微小的声音也不见了,浓妆女孩开始分药,几个女孩都乖乖伸出手,像在等奖赏的糖果,只除了一个人。

    她站在最靠巷口的位置,也穿着短裙,化着不轻不重的妆,只不过她一双晶亮的眼没被妆容盖住,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只用那双眼静静地看着那个骄傲分药的女孩。

    「文婉,怎麽啦,这是你那份,快拿着啊!」

    陈文婉没去理那些药,只是看着那女孩,无比冷漠,痛心又担心,「慧慧,我以为你说的『好玩的』是指其他东西,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碰比较好吧。」

    「文婉你又杞人忧天了!」慧慧不在意地一笑,「只是赚些零用钱,又不是自己用,不会有事的啦。」

    「可是如果被抓住……」

    「怎麽抓,谁抓?再说,就算被抓又怎样?咱们可是未成年人啊,大不了被关起来教育几天,也就没事了。」

    几颗药

    片摆在她眼前,陈文婉还是没有去接,她痛心的眼神刺伤了慧慧,药片被收了回去,「文婉,咱们还是不是好姊妹?我什麽时候做过害你的事啦?你不要也拿那种大人的眼光看我行不行?」

    「我只是用我的眼光在看你,慧慧。」

    「齁!好啊,连你也开始跟我讲大道理了!那你是想怎样,去报警吗?还是去抱训导主任的大腿,现在开始要当个好孩子了?」

    「慧慧……」

    「别说了!总之你拿了这些药,以後咱们还是姊妹,不拿就是看不起我们,以後也就没什麽好说的了!」

    陈文婉面对慧慧的怒脸,摇了摇头,「我不能拿,你也不要拿。」

    「你!」

    慧慧正要大吼,声音倏地止住。她们都看到了,巷口有个高大的人影正朝这边而来,目标明显就是她们。

    而那个人,是穿着警服来着!

    本来是装镇定就可以混过去的事,可惜几个女孩都是头一次遇这事,本来就紧张得要命,突然又见一个穿警服的,顿时什麽都忘了。不知谁大叫一声「快跑」,几个女孩什麽都顾不得,均做鸟兽散。

    这一闹反倒打草惊蛇,那个员警反射性喊了声「站住」就往这边跑了过来。

    可谁会真的站住,只有被坏了好事,不知所措的慧慧。

    陈文婉眼见员警就要到跟前,没做什麽思考,一把抢过慧慧手里的塑胶袋向着巷子另一面飞跑。

    背後是那个员警跟随的跑步声。陈文婉一咬牙,一口气跑出了巷子,左右两条路,就在她短暂犹豫的刹那,背後竟然有人叫出她的名字!

    「文婉小妹?」

    陈文婉猛地转头,说不上是惊愕还是什麽。街上的灯把她打得如见日光的鬼怪,而巷中的人反而有些阴森地只露出了帽沿下的半张脸。

    不过,她立刻认出了那张脸。

    不知怎得,明知该跑,腿却不会动了,这可不是个因见了熟人要叙旧的好时机,陈文婉的心就是狠狠地震了下,为这个半年前只见过一面的闲事男员警。

    「我什麽都没做!」陈文婉喊出的第一句话,教自己也觉得很莫名其妙。

    而那员警分明盯着她手中的小袋子,她感觉得到,他的目光是阴沉的。她的心又狠狠地震了下,却是不同於刚才。

    「真的是你?」那员警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脸不再阴森,陈文婉看到了他的脸。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忘掉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可陈文婉看到这张有点印象的脸,想到目前两人的立场,不知怎的竟然笑了出来。

    有些相见,就算只是短暂也能那样熟悉,因为那一见的情景实在太不同寻常。就像半年前的他们,和当下的他们。

    「原来你真的是这区的员警啊,穿这身衣服还满帅的嘛。真奇怪,为什麽平时看不到你,你却总在最糟糕的时刻出现。」

    员警愣了下,语气中又带出如同半年前的多事「文婉小妹,你还是未成年,不能进酒吧,还打扮成这样,你父母……」

    他一顿,陈文婉了然一笑,说「他们已经离婚了。」

    「哦,是吗……」

    「而且,你要说的也不是这些,你想要这个对不对?」她晃晃手中的小袋子。

    岳鸣风眼色明显地暗了下,没了叙旧的口气,说「把那个交给我,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是什麽,不是像你这样的小孩该碰的。」

    「交给你又如何,你就不把我带去警局了,说这是你在地上捡到的,可能吗?」

    岳鸣风沉默,陈文婉不知为何,竟有了种受伤後又赌气的心情;好像这理所当然的沉默是种背叛一样,她真的是小孩一个,真以为他认出了她,就会有什麽不同。

    不需要再多说什麽,陈文婉转身就跑,不是为了你追我赶的恐惧而跑,只是单纯地不想见到这张脸。

    「小妹!」岳鸣风大叫。

    她哪里会听,跑得太快风吹进眼里刺刺的,陈文婉觉得委屈,又不知道为什麽而委屈。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只能一直跑、一直跑,闭起眼睛使劲眨,好让视线能清晰一些。

    她跑得太快,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离开了边道,而她横穿马路时,也没有看到对面的灯没有变绿。

    一辆小货车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过去。

    陈文婉愣立在原地,一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车前灯照得她睁不开眼,半年的距离缩短为零,一切都是那麽真实,一辆卡车迎面而来。

    陈文婉张着嘴,不去看自己动弹不得的腿,也不去看那辆货车,她在找那个可恶员警的身影。

    那时,他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叫她快跑,於是她才被催眠般有了动力拼命朝他而去。

    这时,他也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只是,她看着他朝自己拼命跑来。

    「不……不……不要啊啊啊!!」

    陈文婉的惨叫回荡在夜里,然後是大货车刺耳的刹车。        独宠的处女情人 第二章全文阅读独宠的处女情人  第二章    四年後。

    这片居民区建在地势较高的地方,进社区前要经过一条狭长的缓坡。

    缓坡两边栽着两排梧桐,在空气品质越来越糟的市区,偶尔也能听到梧桐树上传来几声蝉鸣。

    又到了一年蝉脱壳的时节,被艳阳烤得冒起蒸汽的缓坡,连空气都被扭曲。两个人影一前一後,踩着脚踏车,有些艰难地出现在扭曲的蒸气中。

    前面是梳着马尾的女孩,为了踩得省力些,她屁股离开坐垫,身子前倾,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双腿上。

    很快,她就冲出了那条坡道,爽朗的笑出现在女孩的脸上,她的脸不再因蒸蒸热气而扭曲,显露出原本的乾净白皙。

    「文婉!等等我呀!」随後才冲出缓坡的男孩声音是透着疲软,跟在陈文婉的身後很是费力,眼皮都耷拉了下来。

    「马上就到了!苏同学你可是个男人耶!」陈文婉对後面的人同样回以大声,不过并没有转头去看他。

    苏俞伟倒吸口气,憋住,加快骑到和陈文婉并排的位置,再把那口气吐掉,很是委屈地为自己平反,说「这跟男人、女人有什麽关系,是你告诉我很近、很近的,可我们已经骑了四十分钟了!」

    「是你非要跟我来的不是吗?」陈文婉扫他一眼,转向望向前方的眼神又不自觉变得温柔,「上了那道斜坡就快到了,就在前面不远啦!」

    两人又停止了交谈,省着力气一直向前骑,两边出现了两排小楼。苏俞伟惊叹道「这里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吧?文婉,每次放学聚会你都不参加,说有重要的事,就是来了这?你该不会是什麽富家千金,或者认识什麽了不起的人,或者在做什麽奇怪的兼职吧!」

    陈文婉连白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一双眼只注意着道路的两旁。

    前面出现转弯,她告诉旁边的人「右转」,可在苏俞伟不动脸地直转过去後,她却停在了那个转变处。

    苏同学差点栽了个跟斗,调转脚踏车又灰溜溜地骑了回来。

    他们就停在那个转弯处,停在了一扇拉紧的门前。

    那是一间很不起眼的小店,如果不认真看很容易就错过了。它位於这片居民区的拐角,低矮的店面有一道棕黑的拉门,看上去十分老旧,门面整体也都是这种颜色的木制,好像是上个世纪遗留下的产物。

    不过在这一片洋房中,却又出奇地搭调,一点也不突兀。

    这说它是间店面,是根据店前面那张竖板牌上的字断定的,牌上用油性笔写着新到书目的名称,那是非常漂亮的字体,但显得有些呆板。

    苏俞伟也是根据那张牌子,才晓得这原来是家书店,因为这间店甚至没有名字。

    看着陈文婉俐落地下车,熟练地将车停在店前不挡到门的位置,苏俞伟也有样学样。

    「文婉,这是什麽地方啊?你家的生意吗?」他问,却见陈文婉没在理他。

    她在拉那道门,拉一下门没动,又再拉,整个身子都斜了过去,门还是纹丝不动。看她的样子,是即使毁了那道门也没关系。

    「该不会人家今天歇业,没开门吧,你不要使那麽大力,万一把门拉坏了……」

    咣!咣!咣!

    苏俞伟闭嘴了,因为陈文婉开始踹门,很有目的性地只踹门框右下角的位置。

    然後再那样使力一拉,随着一声很怀旧的钝声,那扇门应声而开。

    「哦!都说了多少次了!用这种门怎麽可能接得到生意!」陈文婉对那门碎碎念着,看都不看里面一眼,便大步迈进。

    这里果然是间书店,不过跟苏俞伟想的有些不一样。

    这是一间专卖二手书的书店,不大的店面空间一眼能够望尽,墙壁上除了门和窗外都被高至屋顶的书架覆盖,书架中陈列的书籍满到连个缝隙都没有,还有不少堆在书架脚下,那些书无一例外都是阅读过的,有的较新,有的已经发黄,甚至还有些连书封皮都裂了。

    苏俞伟张着嘴,高中生的他哪来过这种地方,配上这屋子的怀旧风,好像真的跌入时光隧道中,好像真能从这铺天盖地的书中挑到某本,在其中读到有关自己的故事,那是一个关於未来的故事。

    在他感慨时,行径如强盗的陈文婉已经动手,开始整理起堆在书架下面的书山。

    她熟练地一次拿起三到四本,比对着书名走到书架各处,将那些书插到书架中,又从架上抽出一些别的书。

    看样子,不像是要偷书……

    「文婉,这里是你家生意?」苏俞伟感到自己已经被完全忽视,不得不出声提醒自己的存在;那些书他听都没听过,就算想找点事干,也无从下手。

    「啊?不是啊。」陈文婉用耳朵对着他,还在俐落地做书籍分类。

    「那是你亲戚家的生意?」

    「也不是啊。」

    「那……你朋友的?」

    陈文婉停了下,脖子一歪似是在想,然後又摇了下,「不算。」

    「那、那、那,你这样随便动这里的东西,不好吧?老板回来了怕要发脾气!」不是亲戚不是朋友,那不就是陌生人了,怎麽可以在别人的店面这样胡作非为?

    「老板?」陈文婉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放下了手里的书,定定地看着苏俞伟,然後向他招了招手。

    苏俞伟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後马上应验。陈文婉用她那一贯不容别人拒绝的口吻说「你把这些散书做好分类,一会我来检查。」

    「啊?啥?」

    「啰嗦什麽,是你非要来看我的『秘密』的不是吗?现在看到了,以为是免费的啊!」

    陈文婉留下仿佛很受伤的苏俞伟,没从店门出去,而是进了收银台旁边的一扇小门,就那样消失在了狭小的店面。

    店面之後别有洞天,那扇门连接的是普通的住户家,从那扇门进去看到的就是明亮的客厅,客厅中有敞开式的厨房,也可以看到卧室的门是开着的,不过无论客厅还是卧室里都没有人。

    反而,在庭院中传出了水声。

    陈文婉像是早料到了一样,把鞋子留在门旁专门用来放鞋的地方,打开边柜,直接从里面拿出双粉红色的室内拖鞋,正合她的脚。

    因为那就是她的鞋。

    她穿过客厅,倚在敞开的落地玻璃门旁,小小的庭院就在她眼前展开。

    这里是与店面相对的另一边,一人高的围墙围出的小小区域里,种植着一棵槐树,不过树干只有大腿那麽粗,树的阴影遮了庭院一角,围着墙根种着几团树篱,树篱前摆着一个个花盆,里面陈文婉认得的只有兰花、芍药、千日红,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她也懒得去记。

    对她来说这个庭院的意义,只在於那个正在给树篱浇水的男人。

    男人穿着夹脚拖鞋,长裤衬衫,十分简单,左手捏着胶皮管子,好让管中的水四散地喷开,起到浇灌的作用。

    他的手细细长长,骨节分明,掐着那管子好看之极,从管中喷出的水都好像带了光点,变得不再单纯。陈文婉知道那是阳光的作用,让水点都成了细碎的火星,可她总宁愿相信那是男人的某种魔法。

    而男人专注於他的花、他的草时,那张平和的侧脸也像是被下了魔法,让人移不开目光。

    男人的余光早早扫到了她,等她看够了,而水也浇得差不多时,男人移开了身体,走到庭院角落,关了水龙头。不过这有些麻烦,因为他必须先把水管放在地上,再用左手去关手龙头,还要避免这期间浇到自己的脚。

    他只能用左手,本该是男人右手的地方,只有空空的袖管。

    陈文婉永远记得,那是四年前,出於自己一次莽撞的後果。曾经她如何期盼着有奇迹的发生,真的能有魔法这种东西,让人失去的一部分可以再生,经过这不长不短四年,她也已经认清事情已经发生,任什麽也无法改变。

    不过这四年还是改变了其他一些东西的。比如说员警不再是员警,比如说她不再被唤为「文婉小妹」。

    「文婉,冰箱里有你爱吃的香草霜淇淋。」岳鸣风关掉水龙头,没对她突然出现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岳鸣风是不吃霜淇淋的,夏天最多只喝一些冷饮,不过一到夏天,他家的冰箱里总是会囤很多霜淇淋,其中香草口味的居多。

    那是这间老房子已经习惯了另一个人的标志,那是在事故发生後的第二个夏天,陈文婉从冰箱里理所当然地拿自己爱吃的香草霜淇淋。

    陈文婉「嗯」了声,并没有移动身体,仍是在看院中矮了她一阶的岳鸣风。也不知自己是在看什麽,只是觉得差不多够了,才说「店里的门真该修修了,以前使劲推就行,现在要用踹的。」

    「那门是叫你踹坏的,」岳鸣风反倒笑了下,「这样不是很好,比上了锁还安全,我不在店里时小偷也进不来。」

    「客人也进不来。」她补充。

    「有什麽关系,反正也不会有什麽客人,熟客都知道门是要用踹的。」

    所以,那扇可怜的门就在遭受各种虐待後,坏得越来越严重了。这间店的客人多是社区的居民,店里也没什麽值钱的东西,倒是不怕偷。

    可是,这也不能当作老板整天不在店里的理由啊!

    「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开什麽书店吧,你还是比较适合……」

    「文婉,」岳鸣风低声叫她的名,语气温善,可就是透着股阻止的意味。见陈文婉收了声,岳鸣风才又缓缓地开口,像是在给不懂事的小孩讲道理,苦口婆心地,「跟你说了多少遍,我很满足於现在的生活,清闲自在,拿着政府的津贴做想做的事,多少人都羡慕不已,只有你以为我在强忍。」

    陈文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每次她的追问也只是在一片沉默中结束,岳鸣风总是用那种「不和小鬼一般见识」的眼光看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幼稚极了。所以几次之後,只要岳鸣风打断,她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那并不代表她就信了他的话,她不觉得有什麽优越的生活能胜过自己的一条手臂,尤其还是被个不相干的小鬼连累,而失去的手臂。

    四年,从岳鸣风从医院中醒来的那一刻算起,她一直在等,可始终没有等到。

    他从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别提责备她、恨她,他甚至从没给过她一个道歉的好机会。因为从他的角度看,她反倒是带给他这种清闲生活的恩人。

    但是,还是那句话,只有真正的小鬼才会信那些鬼话。

    陈文婉从冰箱拿出两盒霜淇淋,一瓶饮料。她把饮料拧开,递给岳鸣风,见他的视线停在她怀里的霜淇淋上,很有悟性地说「我带了朋友来。」

    岳鸣风的眉微乎其微地挑了下。

    「你好像是头一次带朋友来。」他说。

    两人回到店里,店中央苏俞伟捧着一打书,无措地望着他们。他看到陈文婉就像看到救世主一样,可要诉苦时见到了陈文婉身後的高大男人,又禁了声。

    这是她的叔叔,哥哥,还是其他什麽人?苏俞伟不晓得怎样问,於是只能沉默。

    沉默的结果就是,他手中被塞了一盒霜淇淋,而人则被很不留情地推去了角落,好像他是个碍事的大型垃圾。

    苏俞伟只能抱着霜淇淋,看陈文婉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他吃惊的眼都瞪圆了,以至於忽略了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俩的那个温和的独臂男人,指着陈文婉说「文婉,你还会扫地啊?」

    「不然咧?」陈文婉扭头瞪他。

    忙摇头,「没什麽、没什麽,因为平时只见过你拿扫帚追着人打,所以……」

    「噗……」

    不合事宜的笑让陈文婉的脸变成了粉红,这在苏俞伟眼中又成了一道奇景。

    陈文婉,竟然也会脸红!

    「苏俞伟!给你吃的就是让你闭嘴!」说着,扫帚飞了过来,这才是他熟悉的陈文婉嘛!

    岳鸣风看在一边,终於忍不住低笑了起来,虽然是低笑,但很开怀的样子,让拿着扫帚追着人打的陈文婉停了下来,扫帚悬在苏俞伟的头顶上,看着他笑,看到苏俞伟趁机跑掉了都没有察觉。

    「好啦、好啦,」岳鸣风过去,收过陈文婉手中那危险的凶器,靠着墙边立好,拍了拍她的头顶,十八岁的陈文婉已经长到他的肩头了,他好脾气地说「文婉在我这,不只会扫地摆书,还会算帐接待客人,外加洗衣、做饭、浇花、沏茶,无所不能。」

    苏俞伟的下巴快砸着脚面了,不知是对於这个陌生男人口中的事实,还是陈文婉那张可以煎蛋的脸。

    可陈文婉并没有拿什麽东西追着那男人跑,她只是红着脸,任那男人摸狗一样抚着她的发顶,说着让她快爆血管的话。

    苏俞伟清了清喉咙,像看传奇人物一样看着岳鸣风,问「叔叔,请问你是陈同学的……」

    不是他大男生八婆,是这件事实在太离奇,太引人遐想了!

    所有人都知道陈文婉的父母在她国中时分开了,陈文婉一直跟着爸爸住,那个爸爸和继母都不太管她,所以陈文婉在学校可说是无法无天,顶撞师长,校服穿着不合格,跟男生打架时可以举着桌子朝对方砸出,结果又落了个破坏公物,进训导处可说是家常便饭,但她的学习成绩很好,也没有什麽不良的朋友,学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羡慕死他们这些死党。

    不过不管在学校时多麽潇洒的陈文婉,一到放学的时间肯定是第一个收拾东西走人的,从不参加死党间的聚会,哪怕那聚会是温书、打电动还是联谊,总之,放了学就见不到她的人。

    三年间,她成功引起所有人的好奇,但没有人能问出她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是连朋友都可以冷落的,他们千猜万猜怎麽可能猜得到,陈文婉那赶飞机一样飞速离校的目的,是为了骑四十分钟的车,来这间名字都没有的旧书店做杂工?

    这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陈文婉露出截然不同的表情,像只无害的小动物,并没有听说她还有别的亲戚啊,而且她也说了不是亲戚、不是朋友……

    苏俞伟整个混乱了,而岳鸣风在听到他那声很诚恳的「叔叔」时,也愣了一下。

    似乎是某种意味不明的反射动物,岳鸣风的手从陈文婉的头顶移开,转而轻拍了下她的肩,像是在给苏俞伟做介绍一样,而带微笑地说「别紧张,文婉算是我的小褓姆。」

    陈文婉迅速转头瞪他一眼,语带不满地回「谁是你的褓姆!」

    「哦,对对……」岳鸣风故意逗她似地,「褓姆是要花钱请的,可文婉只吃霜淇淋,所以应该算是小义工?」

    「岳鸣风!」陈文婉的脸更红了。

    小褓姆?小义工?瞧着这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两个完全不搭的人,苏俞伟更加迷糊了。陈文婉对这个社会阅历仿佛很丰富的男人指名道姓,男人逗她,她也不急,只是生着闷气,吃着闷亏。

    真是,越说越叫人迷糊了呀!

    那之後,一放学苏俞伟就总是跟陈文婉到旧书店来,或者说是被陈文婉硬拉来,可是把他硬拉了来,陈文婉又好像把他当成了透明人,进了书店就理也不再理他。

    苏俞伟知道书店内的门通向岳鸣风的家,陈文婉总是从那道门进进出出,给他拿吃的喝的,给他摆出小风扇,好让他能舒服地趴在柜台温书。

    但是,陈文婉从来不让他进那道门。

    偶尔,门那面传出岳鸣风的笑声,连他这个男生都要被吸引了,可是听不到陈文婉的。

    苏俞伟始终弄不明白陈文婉和岳鸣风的关系,只是一次偶然,他脱口问出岳鸣风胳膊的事,得知那是他一次执行任务时出差错造成的,他才知道原来岳鸣风并不一直都是书店老板。

    他接着问,这件事听上去很英勇,可头上已经被陈文婉用书砸了两个包,於是他就不问了。

    其他同学都在家拼命书,或者在tv尽情狂欢,或者在夜里边乘凉边谈情说爱时,苏俞伟的时光却是在一间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无名旧书店里度过。想想也真是奇妙,只是这件事他只能自己玩味,因为陈文婉说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如果他说出去就杀了他。

    当时陈文婉的表情十分认真,让他不得不承认,当代的男人真的不如女人了。

    「麻烦一下,请问这本书多少钱?」苏俞伟的头从满桌的教材中抬起,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手里捧着一本英文书。

    原来这间店真的有客人!

    苏俞伟愣了半晌,才知道柜台这个位置不是好站的。「啊,对不起,我不是……」

    「你好,请问是哪本?」

    眼镜男的身边露出一个小脑袋,是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陈文婉。

    她接过眼镜男手里厚厚的英文书,看了眼名字,很职业地扬起一个微笑,在熟人看来很是可怕的甜蜜微笑,「这本书已经绝版了哦,而且是这位作者生前的最後一部作品,现在很难买到了,价钱已经翻了五倍不止。」

    「啊,五倍?」眼镜男翻看眼书後的价格,有些犹豫,「可是我前天在这看到後,回去上网查过了,最多只有三倍吧?」

    「在你上网查的期间已经涨两倍了呀,先生你运气好,不然可能回来连找都找不到这本了,」陈文婉仍然笑得很甜,「这可是原版的,是现在最抢手也最稀缺的版本,是上星期一个住附近的大学教授去世,他家人整理遗物时整理出来的。家里人不懂这些书的价值,就通通卖给我们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我们也不是想找什麽书就能找到的。」

    「啊?这样啊,那好吧,也对呢……」眼镜男慌慌张张地掏钱,将手抱在怀里,生怕店主反悔要抢了去似的。

    收好钱,陈文婉对那个眼镜男的背景亲切地说着「欢迎再次光临。」

    她把钱放进柜台,苏俞伟正挡在抽屉前面,陈文婉怒着眉,换了张脸一样叫他让开。

    苏俞伟傻傻让开,无不佩服道「文婉,你真的什麽都懂耶……」

    一副老板娘的架势就不说了,这些什麽鬼书他听都没听过,每本的价钱有跌有涨,怎麽可能记得住啊!中英文的也就算了,好像还有德文书?

    陈文婉甩一个「这不是废话吗」的白眼,好像她知道这些都是最基本、最理所当然的事。

    岳鸣风端着盘切好的西瓜正好出来,看到苏俞伟瞧着陈文婉那亮晶晶的崇拜眼光,不禁又笑了下。

    「考生们,休息一下吧。」他把盘子放在柜台上。

    「风哥,文婉真的好厉害啊,她竟然能记住每本书的价格、来历,是不是我经常来这里,脑袋也会变这麽好使?」

    「笨蛋,这跟脑袋好不好使有什麽关系!」陈文婉又敲了敲他的头,心里有些郁闷。苏俞伟才来过这里几回,就已经一口一个「风哥」,好像跟岳鸣风很熟的样子。

    最可恶的是,人家叫了,岳鸣风就应,一点立场也没有!

    岳鸣风没管气嘟嘟的陈文婉,对着一直揉脑袋的苏俞伟说「这里刚开业的时候,文婉可也是做过许多不得了的事,比如说把我珍藏的作家文选当垫子垫盘子,结果封皮上全是油点,带着股炒虾仁的味道……」

    「喂!你这人很记仇哦!」陈文婉哪想到话题会突然转来这里,拿了块西瓜硬塞到岳鸣风手里,希望他能停止这个让她丢脸的话题。

    不过,岳鸣风并没有吃西瓜,像是很专注地和苏俞伟交谈,接着说「不过自那之後,文婉就时常上网查这里的书籍,认识那些死了不知多少年的作家,了解他们的身价,然後再一并记下书的版次、书的历史……」他顿了下,像是为了什麽事而感慨,「不知什麽时候开始,文婉就再也没把难得的书贱价卖掉了,甚至比我还要懂些,有时会对我订定的价格提出异议,就连收钱也要比我俐落,靠不住的那个反而是我了。」

    「岳鸣风,你说这些做什麽啦!我可不吃这套!」这麽说着,陈文婉却不自觉地别过头去,一点也不像是在跟人发脾气,倒像是在躲着什麽。

    她在躲什麽,又为什麽会不爽,不爽岳鸣风为什麽要用那种表情对苏俞伟说这些陈年往事。

    那是他们间的事,最多再加上这间店,为什麽要像是特意去讲给别人听一样说出来。

    「文婉。」岳鸣风轻声叫她。

    她的心於是颤了下,为了掩饰那不自然的轻颤,她硬生生瞪回去。刚一扭头,可怜的鼻头便被两只手指弹了一下。

    「嗷!」她捂着鼻头,这一下还真狠,眼圈都红了。

    可岳鸣风却在笑,眼睛眯成了一条好看的细缝,看着她的矬样,喃喃道「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呢?」在陈文婉还没抓住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时,话尾已经散在空气里不见了,岳鸣风也换成了平时的语调、平时的眼光,「文婉,你就是把时间都用在这些和考试无关的事情上,当心联考真的会落榜。」

    「要你管哦!考哪里还不是我自己的事!」陈文婉有些别扭,像是无法迅速从刚刚那一瞬扭曲的气氛中走出。

    一旁的苏俞伟很神经大条地边吐着西瓜粒边说「安啦安啦,文婉成绩很好,考t大没问题,真是不公平啊。平时都没见她念书,为什麽每次测验都能进年级前五,真是不公平啊!为什麽知道这麽多书、这麽多作家,这对考试一点帮忙也没有,反而被认为是要扣分的呀。真不晓得『学问』这东西到底是用来做什麽的。」

    「你在碎碎念些什麽啦,你自己不也是年级前五!」陈文婉顶回去。

    「可我每天都在拼命地书耶!这难道真是脑袋的关系?如果你考上了而我却落榜,真不如一头撞死。」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岳鸣风全都听了进去。

    小小的书店,满眼的旧书,一直安安静静。最近,这里变得很有活力,因为陈文婉变得很有活力,这是她有了个吵嘴的对象。

    岳鸣风觉得,自己的话好像变少了,难道真是年纪的关系?

    联考啊,真是年轻人的话题,原来文婉的青春跟其他的高中生并没有什麽不同。

    「岳鸣风,你在想什麽啦?」眼前,陈文婉的五个手指晃了晃。

    岳鸣风说「我在想你本来就很聪明,可没想到是聪明到可以上t大,真了不起呢。」

    听到这样的夸奖,陈文婉很不给面子地黑了脸,活像是被人用最难听的话骂了。

    岳鸣风有些摸不着头脑,陈文婉咽了口气,低声啐啐念着「什麽t大,还不就是间大学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

    岳鸣风满脑袋的问号。        独宠的处女情人 第三章全文阅读独宠的处女情人  第三章    「岳鸣风,我问你一件事。」

    那天陈文婉让苏俞伟先在外面等她,她在只有两个人的小书屋,皱着眉看岳鸣风。

    「什麽事?」

    「如果我考上t大,你会高兴吗?」

    「当然会很高兴,」岳鸣风没有考虑,还奉送一个真诚的笑容,「那说明我们文婉很厉害啊!」

    「哦。」陈文婉低着头,就那样灰溜溜地离开了。

    她拉开门又拉上门,把岳鸣风关在了狭小的书屋里,跟着苏俞伟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陈文婉和苏俞伟一前一後,苏俞伟在下了那道斜坡後追上她,同样也问了她一个问题。

    「文婉,为什麽你会带我来这里呢?」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这里不是你的『秘密』吗?三年来,你都没让任何人知道,为什麽却带我来了?」

    能轻易被追上,是因为陈文婉这一天骑车的速度格外慢,她甚至不太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使力,只知道两旁的景物是在向後移动的。

    苏俞伟的问题让她彻底停了下来,她的双臂按在车把上,停在路边,呆呆地看着被太阳晒冒了烟的柏油路,脑中回放着苏俞伟的「为什麽」。

    「我并没有特别要带你来呀,只是刚好你有空而已,马上就要联考了,所有人都学校和家两头跑,只有你成绩好不用那麽拼命,嘴又严,所以就拉你来喽。」她说。

    「啊,只是这样而已啊?那不就是说,随便是谁都好了?」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随便是谁都好啊……陈文婉也豁然开朗。面对明显很受伤的苏俞伟,她头一回反应过来,自己像是做了件坏事。

    她只是想要有人陪着她来而已,这样的愿望是如此强烈,可从前的四年她都是一个人这样来来往往,不会觉得麻烦,不会觉得累,只是一种理所应当。

    这麽说,是她终於腻烦了?对这间在她帮忙下才顺利开业的书店,对店里的那个人?

    不会,这种念头从来都没有过,她对岳鸣风是一辈子的愧疚,她要还他一辈子的,要做一辈子他的右臂,并且从没觉得这是种负担,就算岳鸣风怎麽样说服她不要来,她还是一有空就跑了来,像是双腿已经装了自动导航。有时明明决定要回家的,最後还是自动拐上了这条坡道。

    做他的右臂,她从来没对他说过,因为他真的会发怒。他从没对她要求过什麽,可这是她要做的呀,就算他觉得烦。

    最近,尽管双腿还是自动导航,可她的心变得怯懦了,她有些怕见到岳鸣风。

    她有些怕和岳鸣风两个人单独相处,尽管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四年。她有些怕与岳鸣风对视,尽管他看她的神情从来都没有变过。

    变得有些奇怪的,是她自己。

    该来的,又怕来。为打破这种怪异,她拉上了朋友里唯一有空的苏俞伟,她只是想拉个人给她壮胆罢了。

    可是看到岳鸣风和苏俞伟称兄道弟,热络得那麽快时,她的心又闷闷的,像是计画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错误,导致一切都变了味。

    难道她希望的是岳鸣风对她的朋友爱搭不理?明知那是不可能的啊!

    所以,奇怪的真的是她吧。

    十八岁的陈文婉,很迟钝地发现了自己,一种矛盾的烦躁情绪,欲发作又没有理由,憋在心里像能把身体撑爆,想吼出来却发现一点力气也没有。

    十八岁的陈文婉终於发现,原来自己的人生中除了「愧疚」外,又多了一种名为「忧愁」的情绪,而这两种情绪的起源都是同一个人。

    是叔叔,是哥哥,是朋友,是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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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   她不知道岳鸣风算是她的什麽人,从没想过,觉得那很无聊,因为不管他是她的什麽人,这一辈子她都是要在他身边的。

    联考成绩公布那天,岳鸣风接到了苏俞伟的电话,说是让他去接陈文婉。

    在靠近海边的一家海产店里,岳鸣风很容易就看到了陈文婉。她在一桌高中生里十分显眼,一桌人只有她一个头贴在桌上呼呼大睡,还流着口水。

    「风哥,这里这里!」陈文婉旁边的苏俞伟朝他招手。

    突然见个陌生男人出现,还是他这麽奇怪的陌生男人,一群青年人,一时间都收了声,只听见苏俞伟一个人神经大条地嚷嚷,以为别人都是聋子。

    岳鸣风低头瞧一眼好像在说梦话的陈文婉,眉毛拧了下,有些严厉地问苏俞伟这是怎麽回事。

    苏俞伟可能没见过这种表情的岳鸣风,前一刻还很高亢,随之声音小了八度,还有点委委屈屈,为自己辩解道「风哥,这不关我的事啊,是文婉她一杯接一杯地喝,我们没有劝她酒的。本来我们还以为她酒量很好的,谁知不到一瓶啤酒,人就成这样了……」

    「以为她酒量好?」他加重了前两个字。

    苏俞伟顿时有种正在受审的感觉,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文婉从来没参加过同学的聚会啊,我们哪会晓得她是有酒胆却没酒量的……」

    真想摇摇头叹口气,可还是忍住了。

    岳鸣风拍拍陈文婉的脸颊,轻叫着她的名字。醉醺醺的陈文婉拧着眉,像会把他手指头咬下来一样,被吵得烦了,就会含糊地嘟囔「我不回家,我不要回去!」

    脊背又是一凉,没等岳鸣风问,苏俞伟已经称职地解释道「本来我是想送她回家的,可她就是这样,怎麽都不肯回去,都把她拖到门口了,她又精神过来,把我推开自己跑了回来,趴着接着睡……」

    一桌同学都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陈文婉平时的暴行他们可都记得,这会更没人敢捋老虎须。

    「本来是高高兴兴来庆祝的,可她一直黑着个脸,猛灌自己酒,弄得都没气氛了。」一个女生小声说。

    望着陈文婉酒红的小脸,岳鸣风的眉拧得更深了。

    苏俞伟补充道「风哥,我给文婉家打过电话了,不过没人接,应该是没人在,所以才又打到你那去。」

    「嗯,再有这种事就打给我。」岳鸣风一点被添麻烦的意思都没有,没再看其他人,拍了拍陈文婉的脸,弯下腰在她耳边说「文婉,我们先回去。」

    「不要……」陈文婉出自本能地抗拒。

    「我们回书屋。」他拍拍她的背,陈文婉没有回答了。

    岳鸣风拉起她一条手臂,想让那条手臂环过自己肩头,把她架起来。陈文婉的身体软得像泥又重得像石头,让这简单的动作看上去充满惊险,因为岳鸣风只能用一只手完成这一切。

    「风哥,我来帮……」苏俞伟说着就帮忙搀扶陈文婉。

    「不用。」岳鸣风说话轻轻的,但毫无社会经验的苏俞伟因这两个字又弹了回去。

    印象中,这是岳鸣风第一次瞪他,好可怕。

    最後,岳鸣风顺利地将陈文婉架在肩头,扶着她走。陈文婉颠簸的脚步一拐一拐,两个人像随时会失去平衡,看得人心惊,不过没人说要去帮忙了。

    岳鸣风唉了口气,对肩头的小脑袋说「文婉,你很重耶,照顾我一下好不好。」

    陈文婉半闭的口发出一串听不懂的咕哝,然後她的头在岳鸣风的肩头蹭了蹭,是他没有手臂的那边肩头。

    他们离开海产店,陈文婉的脚步看上去没有那麽颠簸了。

    回到家,岳鸣风从庭院的小门进入,书店关门後院门就成了正门。

    拉开玻璃门,陈文婉还是昏昏沉沉,在进屋前,脚面砸在台阶上,这一下让她嘴一咧,挤出了一个「痛」字。

    「还好,还知道痛。」岳鸣风说着违心的话,心里为自己的大意也跟着痛了下。

    「你情绪不对哦……」陈文婉闻到庭院里熟悉的花草味,加上一路的沉淀後又撞到脚,人已经清醒多了。

    她没有离开岳鸣风的搀扶,没有告诉他,她能自己站着了。

    反正,他也马上就会把她甩开的。

    下一刻,她的屁股便跌进了沙发里。

    陈文婉的头跟着晃了下,顿时觉得那股恶心劲又起来了,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是我情绪不对,还是你情绪不对?」岳鸣风在沙发前蹲下,注意到她的脸色,小心地以手试起她额头的温度。因他这个动作,陈文婉的脸皱得更紧了,偏要跟他对着干一样。岳鸣风没发现她的小伎俩,真的被她难受的表情吓住,欲发的火气都收了好几分,只得又轻声问她「头晕?恶心?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耍起赖来追着他的话尾,说「就是你情绪不对,你一路都没理过我……」

    「因为你一路都闭着眼啊,要我跟个醉猫说什麽?」岳鸣风看了她好一会,确定她是真的没有要吐,人也比之前好了不少,才缕了缕她额前的刘海儿,让她人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陈文婉乖乖照办,刚躺好腰後一硬,人就僵住了。

    「岳鸣风,你在干什麽?」她艰难地抬起头,看自己脚下。

    「给你脱脚啊,不然你要怎麽躺。」岳鸣风像是在打发她,边以一只手灵活地解起她运动鞋的鞋带。

    看似平常的动作,实际上也是非常平常的,可陈文婉真的整个人僵住了,顿时有了种想去死的冲动。

    她穿着鞋就踩进来了,好丢人!不对,不是因为这个……

    「我、我自己来啦!」撑着双臂就要坐起来,两只脚反射性地乱踢,生怕宝贝鞋被抢走一样。

    「别乱动!」岳鸣风抓着她脚一拽,两只鞋子啪嗒啪嗒地甩在地上。

    「哦!」陈文婉挫败地躺了回去,「你这人什麽时候也这麽鸡婆了……喂喂,你又在做什麽啦,你……」

    可不可以不要对她的脚产生那麽大兴趣!

    岳鸣风并不是脱完鞋就结束了,他的手指按在她的脚面上,轻轻揉了揉,好像那里会长出什麽罕见的花。

    她、她脚很臭耶!

    「嗯,看样子没什麽事。」观察了一会,岳鸣风自己下了结论。

    陈文婉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检查她的脚有没有被刚才那下撞坏。

    「这种事,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吗,根本没有多疼,小题大作……」

    「问你?你脑袋都麻痹掉了,不可信!」岳鸣风哼笑了下,不是认真在骂她,但表示他也很不爽。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内心一连串的咒骂,嘴上只是不开心地翘了下,陈文婉可不想在这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岳鸣风的倔脾气,不经过三两年是没人能发现的。

    「乖乖躺着,不舒服的话随时叫我,我去给你家里打个电话。」

    岳鸣风没打算继续和她斗嘴,确定她没什麽大事就去打电话了。

    正如苏俞伟所说,陈文婉家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这并不是什麽出乎意料的事;从以前起,陈文婉来书店时常很晚回去,每次都是他开口赶人,她才噘着嘴离开。

    他说她的家人会担心,陈文婉理直气壮地顶回去,说她爸爸和继母乐得享受两人世界,根本不会管她,就像她在学校闯祸,只要成绩保持领先,不管老师怎麽向家长反应,他们都不会当一回事。

    陈文婉一直享有令高中生嫉妒的自由。可是岳鸣风不放弃,他又拨了陈文婉爸爸的手机,自从四年前发生事故,他和陈家一直保持联系,他不想让陈爸爸真以为自己女儿放学不回家是做什麽坏事去了。

    电话那边不一会就传来了陈爸爸的声音,他借说陈文婉身体不舒服,在他这里休息。陈爸爸听过很是高兴,说了几句客套话,说麻烦他照顾他们家文婉。

    电话内的杂音是某部正在热映的电影,然後电话就挂掉了,陈爸爸没有一点表示自己来接陈文婉回家的意思,这也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是陈文婉的救命恩人,陈家对他百分之百的放心,文婉在他这什麽问题都没有,这是陈爸爸一贯的理由。

    岳鸣风是不信的,但他仍要得到陈爸爸的同意,才能留下这个女孩。

    挂掉电话,他想,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想一想,这好像还是陈文婉第一次在他家留宿。一晃四年,那时小大人一样的女孩已经高中毕业,变成个大人了。

    短暂的感慨只开了个头,背後就传来一声闷响。

    他神经质地扭头,结果令他啼笑皆非。

    陈文婉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唉,才刚想说已经变成大人了……」

    沙发并不高,人滚下来不会有什麽事,岳鸣风并不担心,只是觉得好笑,可滚下来的陈文婉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要爬回去的意向,还是让岳鸣风在意起来。

    他走过去一看,陈文婉在地上自动缩成一个球,竟然睡着了。

    「文婉?文婉?」他叫她,毫无反应。陈文婉闭着眼,均匀地呼吸着,好像地毯的柔软和温暖都刚刚好,让她进去一个梦乡。

    她真的是喝了不少酒,是为了什麽事呢?联考的成绩不好吗?

    真是小孩心性……

    十八岁的陈文婉,双臂抱肩,在地板上缩成了一个球,一副好可怜的样子。

    岳鸣风发现,自己竟有些不忍叫醒她了。

    那个小女孩,十四岁时就有着成年人的表情,可当她闭上眼憨憨入睡时,岳鸣风有些认不得了。

    天,他在发什麽愣啊!

    「文婉,醒醒,去我卧室睡。」为了排解某些异样似地,岳鸣风拍她脸颊的力度有些过度。

    但也只是将就着将陈文婉拍醒而已。

    「嗯?你不是去打电话了?」陈文婉迷迷糊糊。

    「你爸爸让你今天在这留宿,总不能叫你睡沙发。」岳鸣风一笑,「能起来吗,还是要我扶?」

    「好啊,那你扶我。」陈文婉的回答让岳鸣风着实地意外了一下。

    今天的文婉,好像格外坦率。是遇到了什麽伤心的事吗?人一伤心就容易变得脆弱。

    岳鸣风扶着她走进卧室。

    「好了,自己小心。」他嘱咐着,松开陈文婉,让她自由落体到床上。

    不过陈文婉并不配合,岳鸣风发现他松了手,可她的手臂仍环着他的脖子,而她自由落下身体的重量牵着她的手臂,於是岳鸣风毫无悬念地一起跌了下去。

    陈文婉的後脑陷在柔软的床里,而岳鸣风乾涩的唇则砸在她的唇上。

    他瞪着眼,长期培训出的反应能力,让他瞬间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麽事。可恶的是荒废了四年,即便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却仍僵硬着。

    也许那跟四年的荒废没有任何关系,也许他不能动弹,只是因为陈文婉极近地与他对视的那双眼,眯着浅浅的线,带着调皮的笑。

    她真的笑了,还很得意地说「原来这种老套的方法还真的有用。」

    岳鸣风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一向自持的他难得对陈文婉动了怒。

    他迅速离开她的唇,看都不看一眼,教训道「这有什麽好玩的,你还是留着去逗苏俞伟吧!」

    「苏俞伟?跟他有什麽关系?」陈文婉歪歪头,有些不解。

    就连岳鸣风自己也不明白,怎麽口中会突然蹦出这麽个名字,还带着一种只有自己明了的争风吃醋的意味。

    这让他觉得有些难堪、窘迫。

    「岳鸣风,你只会对我生气,气我喝醉,气我耍你。可你就是不问我为什麽喝醉,为什麽耍你。」陈文婉眼神迷离,但说的话字字清晰,好像反比平时更深入人心。

    他有些怕这样的女孩。

    「问也要等你醒酒後再问,你还是先睡一觉吧。」

    「这跟醉不醉有什麽关系,事实只有一个,不论醒着或是醉着都只有那麽一个,有时适合醒着时说,有时适合醉着时说……醉着时才敢说……」

    「文婉,不要闹,你的头很热。」他哄她。

    「岳鸣风,我可能要上t大了。」她充耳不闻,只说自己的,露出一脸的忧伤。

    t大?还以为她要说什麽,怎麽会突然转到这麽积极的话题。岳鸣风自觉自己是愣了很久的,才松了口气似地说「t大,那很好啊,文婉果然是很厉害的。」

    还以为她是考砸了,原来正相反啊。

    「我不想去,但我爸坚持,学校的老师也坚持,连你也很高兴……」

    「难道,你不高兴?」

    「不高兴,从来没有高兴过,而且也不明白你为什麽会高兴!」陈文婉摇着头,环在他颈後的手慢慢移前,移到他的脸颊,「岳鸣风,你就没想过吗?去了t大我就不能再像这样时常找你了。四年,我们只有很短暂的日子能见,t大很远的……」

    遥远的t大,遥远的住宿生活,只有短暂的寒暑假,和变得遥远的无名书屋。

    她不要……就算莫名地怕见到他,可只要一想到有可能见不到他,她就什麽都不要了。

    岳鸣风弄不清自己此时是陷入浑沌,还是因过度的震撼而影响了判断,总之,陈文婉软而清晰的话像刀、像锤,让他心脏一鼓一鼓的,又胀又痛。

    他脑中一时空白,而陈文婉就趁着这个空白,以齿咬住了他的唇。

    她咬他,是真的咬,咬得他干涩的唇疼痛起来,那敏感的疼痛窜遍了全身,女孩身上纯净的气息带着某种解除的预示。

    她不该,他也不该;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心怎麽可能这麽轻易就被挑动。

    当岳鸣风想到这个问题时,他的唇已经离不开那片柔软,他的身已经反客为主压在她的身上,他的舌已经在女孩的默许下,在她口中寻觅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芳香。

    「唔唔……」陈文婉全然放开,任他吸吮她的味道,他的舌扫着她口中每一处,用她从未想过的霸道。她没被他吓退,反而大胆地以舌与他对抗纠缠。

    她心里好怕,这种陌生而又紧密的情愫,似乎会将她逼入一个绝境,那个绝境是痛苦的,光是想到心就抽痛,可一想到是他,她又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那是值得的……

    小小的香舌大胆缠绕他的舌,怯生生地,但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岳鸣风一个吸气,顺势将身下倔强的小人按在床上,让她夹在他与床之前,没留任何缝隙。

    同时,他的舌也更侵入她的口中,强制性地压下她忙乱的香舌,以火热的舌尖勾舔她口内敏感的上颌。

    她全身一颤,柔软的身体主动地贴向他发热的身躯。

    她的曲线似乎在他身上压出了一个型,让他不由的感到她是那麽娇小,那麽美好。

    「唔唔……」她开始推他,是围绕在两人间的氧气开始不够。

    他不为所动,反而更加强硬地再向内探,以舌尖勾卷她喉咙深处,勾弄那宝石般的小舌,像是要将其吞下,像是要连着她的心也一起吞下肚去。

    「唔唔……啊啊……」当陈文婉的眼角挤出泪水,这个绵长的吻才算结束。

    也许并没有结束,只是两人的吻暂时分别而已,他们都太需要氧气。

    同是剧烈喘息着的两人望着彼此,嘴角唾液的痕迹诉说着他们的第一个吻有多麽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