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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第一章

    《心肝》

    长着翅膀的大灰狼著

    你不是我的心肝

    你是我的命

    第一章、她和郑翩然哪里算得上情人呢?连炮友都不如,至多各取所需,交易而已。

    郑翩然,男,imf绝对控股总裁,g市第一大族郑家长房独子;

    三十岁,身高一米八七,体重七十五公斤,性格沉稳,长相上上上佳;

    精通四国语言,擅长高尔夫、马术、潜水等等等等,持有中美两国私人飞机驾照,无任何不良嗜好。

    为这样一个男人放弃即将修完的学位回国,顾沉沉认为相当值得。

    餐厅临水的落地窗开着,窗帘半掩,随水上传来的微风轻荡,正如她此刻的心。啜了一小口咖啡,她可爱的歪了歪头:“好像一直都是我在叽叽喳喳,是不是很吵啊?”

    镂花窗帘中漏过的阳光拂在她对面的男人肩上,五官深邃的原因,光线在那张英俊出众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他沉默的时候,简直如同艺术品雕塑一般。

    总听说这位在g市公子哥里风度容貌第一,今日一见,实至名归。

    郑翩然嘴角微勾。已经一副颠倒众生的妖孽相,偏那声音低低醇醇,比面相更动人:“怎么会?顾小姐幽默有趣,我正听的入神。”

    顾沉沉顿时心中小鹿乱撞,“真的呀……可我爸爸妈妈总说我话多——叫我沉沉吧,我也叫你翩然,好不好?”

    女孩子心里激动,说着便有些手舞足蹈的俏皮小动作,咖啡桌并不大,阵阵微香的风扑进郑翩然鼻端,淡雅而类似天然的味道。他不动声色的往后靠了靠,这么个平常随意的动作,由他做来竟分外优雅,更兼嘴角笑意浅浅、深深迷人,顾沉沉满面红晕,连他并未答应自己也不在意。

    先前在门口引她入座的那位管家样男子,这时走了进来,恭敬的弯腰请示郑翩然道:“少爷,辛小姐到了。”

    郑翩然脸上的表情,忽然淡了下去。

    他伸手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碰的咖啡,面无表情的微点了点头。

    顾沉沉品着红茶,丝毫不动声色。

    她知道那个辛小姐是谁,事实上归国之后紧锣密鼓的培训里,妈妈向她交待其人,详细更甚郑翩然。

    不多时,一抹纤细身影由远及近。

    红裙是连欧洲都还未上市的最新款,人是连这春日迟迟都比不得的明媚。

    虽早听说也见过许多照片影像,但真人站到面前,顾沉沉还是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即便是郑翩然这样的人物,这么些年也未曾厌倦她。

    辛甘今天极忙,他们这里喝的是午茶,她却还没吃午餐。

    整班厨师在后台静候,菜因此上的极快。鸡排饭的香味,随着铁板吱吱的声音爆开,特有的辛辣油味在室内弥散开来,顾沉沉坐在上风,大意吸了一口气,捂着嘴呛的满脸都红。

    “不好意思哦~”辛甘嘴里咽着饭,含含糊糊的,“你不吃辣?”

    漂亮的眼睛泛着莹莹泪光,顾沉沉礼貌而温柔的轻声答:“是的,我不太喜欢强烈的气味和味道。”

    资料显示郑翩然也很不喜欢。顾沉沉用餐巾掩了掩微扬的嘴角,趁着时机偷偷观察对面的他,果然他正一脸嫌弃的打量着那块铁板和板前的人。

    而辛甘正小口而快速的往嘴里填饭,浑然不觉。

    她埋头吃饭,顾沉沉与郑翩然继续优雅聊天。说是聊天,也只有顾沉沉一个人在说话,郑翩然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明明整个过程里他只说了两次“恩”,摇了一次头,却让顾沉沉一个人越说越高兴,丝毫未曾冷场。

    辛甘就着她的清脆声音下饭,越吃越开心,脸都快埋进那盆油汪汪的饭里。期间郑翩然瞥了她好几眼,她头都不抬,终于在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被他拽走了餐盘。

    辛甘肿着辣红了的唇,不满的敲了敲桌子,郑翩然也不说话,只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一直到她泄了气,无可奈何的拖过水杯来喝。

    那样旁若无人的亲密,顾沉沉却恍若未见,只在离开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十分不小心的崴了一下脚。

    她向郑翩然那侧斜了斜,男人立刻很有风度的伸手掺了掺她。

    “小心。”他体贴的低声提醒。

    “谢谢。不好意思。”顾沉沉扶着他的手臂,低着头咬唇小声道谢。

    郑翩然笑的极其温柔。收回手打了个响指,他要来了纸笔,递给她。顾沉沉矜持一笑,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郑翩然的笑容更加动人,“不,我要你的香水名字。”

    顾沉沉小小的吃了一惊,流利的写下一串漂亮的法文。

    辛甘在旁看了眼,望着天略略心算了一番……啧,这位沉沉小姐这一崴,可真是不轻。

    果不其然,那厢顾沉沉刚上车离去,郑翩然便将身上的高级手工定制西装与那纸一同,摔向了身后的管家。

    “收购这个牌子——别让我再闻到这个味道。”

    管家陈伯未有丝毫意外的,从从容容应了声“是”。

    辛甘正感慨着病态洁癖患者伤不起,手腕一紧,已经被人拖着塞进了车里。

    车里郑翩然不耐烦的扯着领带,眼看就要被他扯成死结,辛甘侧身过去替他解了下来。

    他顿时面色缓和许多。

    “这个月第几个了?”辛甘见不得他心情好,幸灾乐祸的问。

    “……第四个。”他笑起来。

    “这个看着不错。”辛甘盯着他嘴角那抹笑,“喂!你这么急叫我过来,是不是给‘宋氏’的风投有消息了?”

    郑翩然修长的指正交叠在膝上,食指一下下的弹着,良久,“没有。”

    辛甘诧异的“咦”了一声,“那你叫我来这里干什么?又是为了让我围观郑大少相亲?”

    郑翩然转过头看向她,笑了起来,反问道:“你说呢?”

    “我说——”

    车内寒气越来越重,前座的陈伯低咳了一声,辛甘拨了拨头发,“你一定不会做那么幼稚的事情!一定是风投到了是不是?”

    郑翩然面色淡淡,忽然开口命令道:“下车。”

    “喂!”辛甘抗议,“那笔钱到底什么时候到啊?!我急等资金啊喂!”

    “是吗?”郑翩然单手将她拎起丢了下去,“真可惜,眼下我一分钱也不想给你。”

    辛甘巴着车门不放,“每次都是这样!郑翩然你幼稚到家了!”

    “放手。”

    辛甘冷哼,将手里的领带从车窗里摔了进去,他长臂一伸捞起,重又摔回她脸上。

    “开车。”

    黑色宾利绝尘而去。

    又辣又油的鸡排饭让辛甘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早晨刚进办公室,被告知顾沉沉在会客室等她,原本未消的起床气,顿时轰一下涌上来。

    顾沉沉今天与她恰好都穿了淡绿色,还是同一个牌子的两款最新春装,除了长裙与套装的款式不同,连面料都是一样的。

    昨天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个顾沉沉的长相身形与穿衣,都与自己极为相似。

    辛甘在心里叹了口气。

    某些人这回真的连棺材本都赌上了。

    “顾小姐找我有事吗?”辛甘示意秘书出去。

    顾沉沉径自坐下,捻了张桌上的名片,默默读了读,笑了起来,“‘宋氏’的总经理……你不是前任宋太太和外面男人生的吗?这么看来,宋家对你还不错。”

    辛甘毫不介意的一笑。

    “宋家还有个女儿,现任宋夫人嫡出的,和你一样大,脾气比你坏多了。”

    “什么意思啊?”顾沉沉歪了歪头,一派天真。

    “意思就是说,连她都能相处这么多年,你这个级别的,即便火力全开,对我也是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的。”辛甘笑吟吟的,“省省吧,小姑娘。”

    确实,比起雅琪来,眼前这位的确可真算是温柔淑女。

    顾沉沉收了笑,沉吟片刻,“那我就不和你绕圈子了。”

    她此刻全然没有了昨天在郑翩然面前的无邪神色,“郑叔叔一向反对你与翩然来往,况且以你的出身,绝对是进不了郑家大门的。听着,我知道我爸爸最近在为难你们‘宋氏’,只要你答应我,离开翩然三个月的时间——只要三个月。我保证,说服我爸爸放过你们。”

    辛甘忍着笑,一本正经的“唔”了声。看她那么严肃正经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不逗她:“可是,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郑翩然有的是钱,他不会不管我的。”

    顾沉沉果然如她所料,被激的冷冷笑起来。

    “管你?你真可笑!如果没有郑叔叔的承诺,我爸爸会这么大张旗鼓与‘宋氏’作对吗?!翩然这次如果再帮你,就是在与郑叔叔为敌,他们叔侄相依为命,关系有多好,你不会不知道吧?凭你和他那点不清不白,还是早点清醒吧!”

    “你真是了解内情啊。”辛甘由衷赞美道,“那你一定也很清楚,你的郑叔叔一直在积极的为郑翩然相亲,你的编号可不靠前。”

    顾沉沉冷哼了一声,“你最好不要将我与那些女人相提并论。”

    辛甘绽开一个猎物入套的笑,“凭什么呢?”

    “凭你是顾家的女儿?顾家与郑家所有的资产加起来,都比不上郑翩然一成身家。”

    “还是凭你这张脸蛋?”辛甘蓦地翻起桌上一面镜子,对着她,“你以为自己长得有几分像我,是多大的优势?就算你贱骨头,心甘情愿哭着求着当替身,郑翩然可不是那看得上赝品的人。”

    镜中镜旁两张五官相似的脸,后者眉眼之间无一处不是活色生香,而前者……顾沉沉颤着手对镜抚面。

    辛甘忽然“啪”一下扣了镜子,将她吓了一大跳,涣散的眼神重又聚拢,且惊且惧。

    辛甘微微一笑。

    “你若实在犯贱,建议你学学你的父亲,乖乖蹲在郑安桐脚边汪汪——如你所说,郑家叔侄关系确实不错,横竖你伺候好了郑安桐,他能赏你的肯定比我多。”

    “回去吧,等你爬上了郑翩然的床,再来我面前吠也不迟。”

    顾沉沉扶着桌边,说不出话来,努力的想维持仪态,却还是被羞辱的掉下泪来。

    对着小女孩跌跌撞撞的背影吹了声口哨,辛甘高兴了一会儿,又觉有些意兴阑珊。

    啧,要是郑翩然也这么好对付,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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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第二章

    晚上去找郑翩然,他正在洗澡,陈伯送牛奶上来,向她通报军情:“刚刚大宅那边来了电话,听那动静,像是挨训了。”

    辛甘垂着眼睛闷笑,心想这顾沉沉发作的可够快的。

    “不过也奇怪了,少爷挂了电话之后,心情竟然出奇的好。”陈伯摸着下巴,斜眼看着她。

    辛甘一口水含在嘴里,差点呛到。

    陈伯混若无事的退了出去,郑翩然恰好从浴室出来,兜头将手里毛巾砸在了她脸上,辛甘彻底的将那口水喷了出来。

    “你真恶心。”他皱眉。

    辛甘默默的扯下那毛巾,跟着他走进卧室,他在沙发上坐下,她跪在一边轻轻擦拭他半干的头发。

    郑翩然今天心情果然不错,捏了捏她翘挺的臀,主动低声问:“不是说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过来了?”

    她的声音在他头顶,隔着厚软毛巾,听的不怎么真切:“我想你了。”

    他顿了顿,伸手将她拽到面前,静静看着她。

    辛甘搭着他的肩膀,渐渐凑近,直至鼻尖与他相触,她故意的向他唇上呵气,没有被他捏住的那只手伸进他松松垮垮的浴袍里,沿着水珠滑落的胸膛往下游去。

    郑翩然准确的抓住了她的手。

    捏住手腕的力气有些大,他微微笑起来:“你想干什么?”

    明知故问。

    辛甘斜了他一眼,轻巧一挣,手腕没入他浴袍下摆。

    郑翩然喉头耸动,随着她收紧手指的力道,眸色变得越来越深。

    “哥哥,”她轻轻咬他唇,手里捏着他渐渐狼变的某物,目光却一片澄清无邪:“这是什么呀?”

    郑翩然半个身体压向她,笑着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辛甘脸烧红,收回手咬着手指,故意羞答答的神情看着他,“我不会……”

    说着她作势欲退,被他一把扣住,顷刻便压进了沙发。

    “不要……放开我!”她演的很起劲,长而白的腿勾在他精壮腰身上,随着他有力起伏的动作晃荡,白浪一片。

    郑翩然越来越狠,她几次之后受不住,演不下去了,嘶嘶的吸着气求饶:“……我说,你就不能……不能轻一点吗?!”

    他轻声笑,单臂撑起在她上方,半干的发已又全湿,水珠滴在她脸上,滑下来像眼泪一样。

    “没轻的——我的钱是那么好拿的么?”

    她一愣,漂亮的眼睛为□所蒙,原本模糊湿润如春日早晨的雾,这时忽的冬雪皑皑。

    郑翩然被她盯的心头更恼,埋头去在她胸前重重一口,咬的她狠狠一哆嗦,他略解了气,更往下去。

    辛甘默不作声的挨了许久,最终被他的技巧与力道击溃,细声哼了出来。

    颠乱里,她咬牙,忽然伸手环住他脖子,在他耳边腻声道:“承蒙惠顾……”

    “你、找、死!”郑翩然顿住,危险至极的眯了眯眼,冷声一字一字。她眼神媚的要滴水,挑衅不已的对着他。

    那晚在他身下辗转吟了大半夜,辛甘求死不能。

    昏昏沉沉里,想起顾沉沉的话,直欲发笑——她和郑翩然哪里算得上情人呢?连炮|友都不如,至多各取所需,交易而已。

    虽喜怒无常,但郑翩然是个大方且守信的人,imf的资金第二日就到位,“宋氏”被顾卫国追着打的局面顿时逆转。

    解决了危机又出了一口恶气,辛甘终于有时间和心情,回宋家吃顿晚餐。

    还未进门,就听见雅琪清脆的笑声满屋子都是,宋太太宠溺的责备声夹杂其中:“雅琪!有点淑女样子!”

    雅琪声音更大:“我就不!我高兴!”

    “等你爸爸回来,看你还敢这么凶!”

    “妈妈~~~”

    辛甘边搓双臂边快步进去,连声的要热茶喝。

    “外面很冷吗?”雅琪笑着奇道。

    “温度适宜,”辛甘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被你百转千回的撒娇声惊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已。”

    宋雅琪不由分说的扬手狠狠扔来一只抱枕。

    “雅琪!”宋太太沉了脸呵斥。

    雅琪脾气急躁,藏不住情绪,从小到大,这样的亏在辛甘手下她不知道吃了多少,愤愤不平的跑上楼去了。

    宋太太今天不知道是有什么好事,倒是和煦极了:“小辛,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吃饭?”

    辛甘捧着茶有滋有味的啜着,懒洋洋的像只猫似地窝在沙发上,笑眯眯的不说话。

    宋太太看多了她这副一肚子坏水的样子,平常这时候早该远远躲开,今天不知为何,反而更加和颜悦色:“上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今天晚餐家里有客人。”

    辛甘心里一动,吹着热茶慢声问:“是谁要来?”

    “和你没有关系。”宋太太淡淡说完,带着微笑从她身边走开了。

    果然是和她没有关系——来人是宋家大小姐的相亲对象。

    雅琪不时趁着夹菜的机会,抬头快速的瞄对方一眼,被宋太太看到,在桌下频频踢她,雅琪看一眼、挨一脚、抖一下。

    宋业航也回来了,与对方家长把酒言欢,一桌人宾主尽欢,气氛融洽的很。

    “来!业航,我敬你一杯!”郑安桐举杯,“我们两个认识也有三十年了吧?老朋友了,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宋业航直呼“不敢”,“雅琪被我们惯坏了,以后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和翩然贤侄千万担待!”

    郑翩然优雅举杯,温文尔雅的笑:“宋伯父言重了。”

    他的袖扣镶着一枚星状的红色玛瑙,此时在灯下他腕间闪烁,与他手中杯里馥郁红酒一道晃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被吸引。

    只有辛甘不看他,眼观鼻鼻观心,将牛排切成碎肉丁。

    一只脚,悄无声息的从她小腿磨蹭了上来,她抬头,他正无声举杯,勾魂动魄的笑。

    贱人。

    辛甘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碎肉丁,那只脚却更肆意的往上,没入了她裙中,她想也不想,尖细的鞋跟狠狠招呼过去。

    结结实实的踢中,辛甘解气抬头,却见郑翩然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酒,安然无事。

    而他右手边,郑安桐本正举叉入口,莫名其妙的挨了这一脚,手顿时狠狠一颤,雪亮的餐叉刺进了嘴唇,血一小股冒了出来……

    辛甘丢下一句“抱歉”,匆匆起身离席躲去了楼上。才刚进卧室,就被尾随而来的人抵在了门后。

    “你屋子里真香。”他制住她,在她耳边吹着气,说。

    辛甘偏过头来,“要不要也把精油的牌子写给你?”

    “好啊,”他轻咬她脖子,语气里的愉悦让辛甘牙根直痒痒:“我买下来送你。”

    辛甘扭过头,“恶心的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唔,我检查下是不是真的。”

    “郑翩然!”辛甘猛的伸手推开他,郑翩然顺势让开,“咚”一声撞在门上,却仍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怎么?生气了?”

    辛甘隐忍的长吸了口气,明艳艳笑起来,“我为什么要生气?”

    “对啊,你为什么生气?”他笑吟吟的叹了口气,“可是每一次你像刚才那样叫我名字,都是气急了的时候。”

    “这回真没有,”辛甘笑的更妩媚,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钱也拿到了,爽也爽到了,郑总人财两失都这么开心呢,我生哪门子的气啊?”

    郑翩然微微笑着,“既然你不生气,今晚去我那里?”

    辛甘摇头,“最近不缺钱耶!”

    “这么说,我也为难一下‘宋氏’?”郑翩然随意的抱着双手,修长的手指搭在臂上,漫不经心的轻叩着,“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出手的话,可不会像田国涛那么好对付,到时候你不知道得陪我睡多久。”

    “滚!”辛甘怒极攻心,演不下去了。

    他一笑,抬腿往外走,却忽然又被叫住。“怎么了?”郑翩然回头。

    辛甘几步走到他面前,拉过他双手,“啪”“啪”拽下了腕间那对红色玛瑙袖扣,她回身一扬手,从开着的窗户里狠狠扔了出去。

    窗户下是一条小溪,只听两声轻微的“咚”,复又平静。

    郑翩然愕然,望着窗外无边夜色,下意识的抚着空空的袖口。

    “真小气,送了人的东西,竟然还反悔。”他极快回神,刻薄的笑起来,不由分说捏住她下巴,俯身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下次,我会记得额外多加钱的。”

    作者有话要说:喂……别忘了收藏啊……别忘了打分留言啊……别忘了本文作者比翩然哥哥还幼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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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第三章

    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起来吃了两颗安眠药,刚有些睡意,雅琪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越来越近,辛甘哀叫了一声,无力的将脑袋埋进枕头里。

    可惜宋大小姐才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

    “你起来!把话说清楚再睡!”雅琪使出高频摇晃手和穿脑魔音,将昏昏欲睡的人硬生生折腾清醒。

    辛甘欲哭无泪:“你他妈敢这副样子哪怕打个七折对郑翩然,我以后见你就下跪行礼!”

    雅琪摇的更起劲:“他叔叔明明前几天还指使顾家对付咱们家呢,顾家那个顾沉沉到处放话说,她就要嫁给郑翩然了!为什么忽然又来我们家看我?咱们和郑家和好了吗?要联姻是吗?”

    她从小被辛甘欺负大的,训练之下手劲大的很,这一通摇的地震山河天昏地暗。

    “我要吐了!”辛甘宣布,并向她衣领里凑去,雅琪尖叫一声松开了手。

    得回自由,辛甘困顿的重重埋进枕头里,不耐烦的赶她:“这些问题问你老子去。”

    “爸爸才不会告诉我!”雅琪撅嘴,在她身边躺倒,半晌,怏怏的说:“公司里的事情,他只会和你讨论。”

    闻言辛甘着实一愣,然后,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雅琪等不到她回答,气馁的翻身背对着她。

    “郑安桐没有自己动手而是指使顾卫国,并不是真心要对付‘宋氏’,他那么做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今晚,顾卫国(注一)害人,郑翩然救人,他在为你和郑翩然牵线。”

    雅琪闷闷的:“另一半原因呢?”

    辛甘又沉默了。

    另一半原因……恐怕是为了她?

    为了逼她向郑翩然开口要钱,逼她与顾家为敌,逼她做尽丑角,最后发现落了一场空。

    辛甘翘着腿,眉眼弯弯笑起来。

    雅琪翻过身来,一只脚踩在她腿上,晃晃荡荡的,忽然问道:“你和他……做了吗?”

    辛甘顿时笑的直发抖,被她狠狠一脚,小腿骨差点踢断掉。痛呼一声,她忍着笑说:“他技术很好,你放心。”

    雅琪哼了声,“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

    辛甘“咦”了一声,“廉耻之心?多少钱一斤?”

    雅琪翻了个“这女人没救了”的白眼。

    “我去跟爸爸说,叫他也给你安排相亲。”宋大小姐继续晃荡着腿,“你以后不许再和郑翩然鬼混了,听见没有?!”

    “我说过了,他技术很好的。”辛甘闷闷的笑,“所以——除非你让爸给我找个技术更好的。”

    雅琪毕竟是小姑娘,按捺许久,这时终于跳了起来,直骂她下流。

    辛甘滑倒在床上,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脖子,漂亮的卷发瀑布一样倾泻,手腕在那瀑黑发里格外白嫩纤细,她故意放媚了眼神。

    夜色寻常,同性之间,宋雅琪却竟觉得此刻的辛甘格外妩媚、格外勾人。

    妈妈说得一点也没错,辛甘和她妈妈一样,是个狐狸精!

    雅琪狠狠的瞪了床上的曼妙一眼,气呼呼的往外走掉了。

    “他喜欢安静,讨厌一切明显的气味。笑的时候呢,并不代表他心情好,他心情好的时候,多半是放松着的,没有任何表情。”辛甘在她身后悠悠的开口,“穿简单点去见他,用真实的自己和他相处——记住,永远不要骗郑翩然。”

    雅琪顿了顿,骄纵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门被拍上,屋子里又是一片安静。

    辛甘笑起来,从无声的到捧腹在床上滚来滚去。

    最后笑的满脸是眼泪。

    到底是宋家的大小姐,一点即透,才小半个月而已,宋雅琪这三个字,俨然已经与郑翩然未婚妻划上了等号。

    g市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郑翩然会真的在相亲中,对个半大的小姑娘动了真情。

    可不就是动了真情么?平常那么喜静的一个人,居然被八卦周刊拍到陪宋雅琪逛游乐场。虽然也是包下了整场没有闲杂人等,但那些闪着各色霓虹灯的摩天轮旋转木马,以往郑翩然是远远看见都要皱眉的,现在——照片里他倚着童话城堡最高处的窗,远远只拍到一个清俊侧面,那表情尽管模糊,却一看便是放松着的。

    那桢相被作为封面放了很大,杂志摊开在秘书助理的桌上,辛甘远远经过看了一眼,脚步未停,心里却想他若真的娶了雅琪,得叫自己一声姐姐呢。

    这样想着,倒还不赖。

    “小辛!”宋业航提高了声音,皱着眉敲了敲桌面。辛甘“啊?”了一声,“对不起,爸你刚才说什么?”

    宋业航顿了顿,反问:“你在想什么?”

    辛甘嘻嘻一笑,“我在想晚上那个宴会。您明知道雅琪和郑翩然也去,还把我和崔大公子的第一次见面安排在那里,您是在考验我呢,还是郑翩然?先说好:今晚雅琪要是哭着跑回家,可不要怪我哦!”

    “……”宋业航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才在烟雾缭绕里说:“小辛,别怪我。我也不想和郑安桐合作,但是……我必须那么做。”

    辛甘波澜不惊的:“爸爸,你在说什么?”

    “郑安桐不可能让你和郑翩然在一起的,早些放弃吧小辛,不要再和郑家的人纠缠了。你想嫁人也好,不想嫁爸爸养你一辈子,你开开心心的过……”宋业航说不下去了,沉默的抽着烟。

    “我一直很开心,爸爸你少抽点烟。”辛甘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文件,若无其事的离开。

    “小辛,”宋业航最后叫住她,“你也收敛些,雅琪对你其实不坏。姐妹之间,互相照顾,不好吗?”

    “爸,对我不坏的人太多了,我实在照顾不过来。”辛甘对他撩了撩头发,皮皮一笑。

    她回到办公室,她那位精英秘书跟着走进来。

    “辛总,刚才有人送来这份文件给你。”

    辛甘接过那份财产转增明细,满页蝌蚪样的法文,她翻了翻,随手丢回给女秘书,“什么东西啊?”

    精英秘书一目十行的看完,震了一下,表情梦幻的说出一串法文,解释道:“是法国最古老的精油品牌加工工厂之一,位于普罗旺斯薰衣草最盛的地方——您去年和……去过的。”

    辛甘挑了挑眉,心想郑翩然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去年是他要去法国谈生意,她随口问了句薰衣草的花期,出发那日就被他从床上直接拎上了专机。

    结果那次他连生意伙伴的面都没有见,与她在附近游玩了一个多月。

    归程时她顺道买了一些精油回来做礼物,她自己也留了一瓶,因为个头很大,一直用到最近。

    眼前浮现出那片无边无际的薰衣草,辛甘怔了半晌。

    “收下了。去找个精通法语的财务,飞一趟那边接管账目。”

    崔家大公子崔舜华倒是个风流人物,与辛甘堪称匹配。

    下这个结论的时候,她刚推开二楼洗手间的门。闷热旖旎的呻吟与低喘声扑面而来,高大男子掐着两条雪白玉腿,将那娇小女伴完全的抵在墙上,一个起伏节奏有力霸道,另一个表情投入欲仙欲死。

    辛甘匆匆往外撤,心想宋业航对雅琪可真是有求必应。

    她悄无声息而动作敏捷,却不期然一回身便撞上了人,也是位眉眼英俊的挺拔公子,绅士极了。

    “对不起,有没有撞疼你?”他极礼貌的扶住她。

    辛甘摇头,抽出手来,“是我的错。”

    那人重向她伸出了手,笑容帅气而真诚:“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你跳一支舞?”

    “眼下完全没有心情——抱歉。”

    “没关系,一定还能遇到的。”

    他毫不纠缠,辛甘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那笑容真的很孩子。她向他点了点头,绕过他身边匆匆离去。

    崔家今晚宴请了g市几乎全部的名流,从二楼旋转楼梯下去,灯火辉煌的一楼大厅人头攒动,一大半都是熟脸孔。

    最熟的当然是他们宋家大小姐宋雅琪,正拖着郑翩然的手晃来晃去的摇他,也不管周围那么多人或明或暗的盯着她,旁若无人的娇憨自如。

    她身上那件水红色的长裙,是从辛甘那里硬抢去的,当时辛甘痛心不已,便重又定了一件,去试穿时她起了坏心,收紧了腰身,又把裙摆改到了堪堪包臀,想着哪一天与雅琪同穿,一定能气的她跳脚。

    却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辛甘想起下午对爸爸说的话,笑的咬唇都忍不住。

    果然,雅琪看到她,立刻提了裙摆就要冲向她,身旁的男人遥遥往这边扫了一眼,云淡风轻的说了句什么,雅琪的脸色立刻缓了下来,稍犹豫便松了手指。

    郑翩然转身,雅琪便优雅的挂上他手臂,两人相携而去。

    辛甘看着两人的背影,在那个瞬间很是愣了一愣,接着便觉得无趣,一路穿过大厅往阳台去。

    “辛小姐,”不知何时崔舜华站到了她身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笑着来揽她的腰,“怎么一个人在外边吹风?”

    辛甘灵活的拧腰躲开他的手,“你好。”

    “ok,”崔舜华举起双手示意无害,表情也无辜,“兴之所至,忘记锁门了,我不是有意在你面前表演的——你有个表妹叫辛辰对不对?我在她那里看过你的照片。”

    辛甘脑中一转,指着他长长的“哦——”了一声。

    “打住!”崔舜华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又有些形容不出的复杂神色,“我知道那丫头一定说了我不少坏话。”

    “没有我亲眼见到的这么严重。”辛甘毫无诚意的安慰。

    崔舜华大笑,俊朗的笑容让辛甘忽然想起,方才二楼洗手间前她撞上的那位挺拔公子,为什么会那么面熟。

    念之所至,就听那道和悦男声在他们背后响起:“大哥,爸爸在找你。”

    崔舜华一听就头疼,呻吟了一声,揉着太阳穴往里走。临走之前他俯在辛甘耳旁:“拜托别向她提起我。”

    辛甘点头,察觉崔舜华很是松了口气。她转身目送他,不防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

    “我们又遇到了。”

    辛甘发现这孩子的笑容真是个大杀器,此刻这样专注而真诚的对着她笑,无论她其实有多么不愿意与他打交道,都不得不心软。

    “我是崔舜臣。”拥有温柔笑容的大杀器轻声说,“很高兴认识你,辛甘。”

    崔舜臣,崔家最小也是最众望所归的儿子,已经内定了的“崔氏”接班人,今晚宴会便是为了庆祝他归国而设。

    辛甘握上他伸来的手,被干燥温暖的手掌包住,她抬头向他微笑,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

    注一:顾卫国,顾沉沉的父亲,郑安桐的爪牙,在第一章里面扮演着迫害“宋氏”的角色。所以第二章翩然哥哥那句“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出手的话,可不会像田国涛那么好对付,到时候你不知道得陪我睡多久。”之中的“田国涛”是笔误,应为“顾卫国”。因为更新时间太美妙,不想破坏,此处特意更正。

    ps:随手给翩然哥哥的大金库取了个imf,谁知道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撞名……原章不改动的理由同上,以后章节与纸书版里面imf统一改为……我还没想好,ibm?icm?kfc……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起要上班了,上班了就不能日更了,怎么更还没想好,反正有更新一定在11:11:11,过了这个时间没有就……喂打人犯法的你们干嘛啊……

    4

    4、第四章

    回到宋家,雅琪果然已大发脾气。宋业航不能理解撞衫对于女人的重大意义,正以小题大做为由训她,宋太当着丈夫面不好说什么,此时见辛甘进来,果然身穿如雅琪所说的裙子,保养得宜的脸不由得有些扭曲。

    宋业航也看向大女儿。

    以他对女装的研究,实在看不出这两件礼服有多么大的不同,但是那在雅琪身上不过是鲜艳的颜色,此刻包裹着辛甘修长的身,却似一匹深染了胭脂的水,未有半分静止的意思,竟是随着她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顿时在这个平凡极了的夜晚,他也已年过半百,却因为一件衣裳,令他想起了从前年轻时的许多事情来。

    辛甘怡怡然转了一圈,摊手笑问那一家三口:“怎么了?”

    雅琪又气又妒,呜呜呜抹起眼泪来,宋太嘴唇都咬白。宋业航忡愣了半晌,神色复杂的向她挥了挥手,“没有事……小辛你上去休息吧。”

    辛甘冲宋雅琪眨眨眼,惹的后者哭声更响亮,方才哼着歌上楼去了。

    正泡着澡,电话响起,她歌声未停,“你好。”

    “车不错。”郑翩然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辛甘嗤笑一声。方才崔舜臣送她,半路被一辆白色宾利狠狠别了一下,崔舜臣刚刚回国,并不熟悉,她却一眼就认出那个招摇的车牌。

    向热水更深处滑去,她享受的低吟了声,声音自然而然更娇娇软软:“人更佳哦~”

    隔着电话都能听到他喉结上下的声音,辛甘无声窃笑。“还有什么事吗?”

    郑翩然默了半晌,语气结冰:“下个月是雅琪的生日,送她什么生日礼物比较惊喜?”

    “你把自己扒光洗干净,小弟弟上打上蝴蝶结,又惊喜且她一定喜欢。”辛甘哗啦哗啦踢着水,懒洋洋的说。

    他冷冷笑了一声,说:“不要把每个人都想的和你一样,肤浅且沉迷肉欲。”

    “你那点姿色与技巧,也配称得上‘肉欲’?”

    “我记得你在我身下的时候,每一秒都是沉迷不已的。”

    “看在你出手大方的份上,表演卖力而已。”

    话至此,他终于沉默。

    “你,千万别再落到我手上。”良久,他轻声说。

    一阵噼里啪啦的摔裂声响之后,电话直接成了忙音。

    辛甘收回手,整个人窝进又香又暖的水里,继续欢快的唱歌。

    又生气了耶~

    啦啦啦啦啦……

    第二章、与他鬼混十年,再私密无间的时刻,辛甘都从未想过嫁他。

    这样用词,好像不太恰当?该是——

    与他鬼混十年,再私密无间的时刻,辛甘都从未敢想过嫁他。

    第二天上班去,辛甘容光焕发,昨晚的歌一直哼到了办公室。

    秘书有所察觉,“辛总今天心情很好。”

    辛甘利落的签好她拿进来的文件,交回她手上,冲她眨眨眼睛:“昨晚泡了一个很舒服的澡。”

    “那个,”秘书迟疑的,“辛总,那位……顾太太来了,要见您。”

    辛甘脸色未变,仍是笑眯眯的:“请吧。”

    “是。”秘书又想起什么,退了回来,“对了辛总,派去法国精油加工厂的财务昨晚已经返回。”

    “这么快?”辛甘奇道。

    “是的。他带回了所有的账目——据他说,那边一切的手续都早已交接完毕,四个月前工厂就已经整顿完毕,重新开始运营,负责人很有能力也很牢靠。这是上半年的盈利与下半年的统筹计划。”

    辛甘接过那工整账目,半晌沉吟不语。

    “辛总,这个收购计划绝对不是近期刚完成的。”秘书提醒她。

    辛甘当然知道。那样大的一个厂,远在法国,即便财力卓越如郑翩然,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整顿完毕、重新运营。

    恐怕一年前他们刚回来,他就着手此事了。

    秘书瞧她皱眉,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门被带上,屋子里只剩辛甘一个人,她默坐了片刻,习惯性的打开右手边最顺手的那个抽屉,拎了袋糖果出来,歪进转移里一个人慢慢的拆。

    “真讨厌啊。”嚼着香香qq的软糖,她无神的喃,不断的叹气,“郑翩然,你这个大变态!”

    秘书等了半个小时,估摸老板情绪恢复,才放了来人进去。

    辛甘刚好吃完一整袋的糖,门上传来三声叩门的声音。

    那个艳动全城的传奇女人,连敲门声都是独特的优雅。

    “请进。”辛甘抬头。

    一袭碧青旗袍,如江南最绿的水,染的眼前一片碧波,连水上微风都似活的,迎面习习。

    “顾太太,”辛甘自若的笑,“大美人驾到,蓬荜生辉。”

    顾太太又软又糯的江南调,听的人骨头都酥:“真是会说话,难怪沉沉那么崇拜你。”

    辛甘“哈哈”笑起来,“顾太太越来越会讲笑话了!”

    “不过我今天不是为沉沉来找你的。辛甘,有一个人想见你一面,只有你和他。”

    说着,她一笑。当年的g市第一美女,即便如今已经不年轻,却仍是一笑倾城的。

    辛甘干脆的答应:“可以。时间?地点?”

    顾太太传了话,片刻未曾多留。临走她眼波一荡,温柔的看着辛甘,并不说话。辛甘恶寒,心里竟有些后悔欺负顾沉沉那小丫头了。

    “我们家沉沉呢,是该教训,你做得真好。”她声音又轻又柔,仿佛真的是在表扬辛甘一样。

    郑安桐嘴唇上的伤已经看不出来了,见辛甘目光停在那里,他伸手抚了抚。

    “抱歉,那天我并不是故意踢您。”辛甘很诚恳。

    “我知道,”他淡淡的,“我还不了解翩然么。”

    辛甘随便听听,顺手点了这家餐厅最贵的白松露与年份最陈的酒,双份。

    郑安桐只要了一杯红酒,浅浅的酌。看着对面的女孩子斯文的吃相与凶残的速度,他嘴角扬了起来。

    “我真是不明白,翩然看上了你什么。”

    辛甘莞尔一笑,向一边的侍者示意:“再来一份。”

    “吃这么多对身体不好,”郑安桐挥手遣去了使者,“你是聪明人,想要我的钱,只靠这点松露可远远不够。”

    酒杯见底,辛甘拎过酒瓶,灌了一口,顿时引来周围一片注目。见郑安桐对此皱眉,她笑的开心:“其实我对你也有不明白:利用他对你的感情要挟摆布他,看他无可奈何,你心安理得吗?”

    郑安桐面色淡淡,“如果你肯听话离他远一点,我和翩然之间就不会如此。”

    “你自私自利控制欲旺盛,关我何事?”陈酒上头,辛甘吊儿郎当的斜眼瞥他,极不屑的表情,“况且,你有什么立场指手画脚?”

    谁都知道他郑安桐并不是郑家骨血,郑老太爷当年续弦,他是随着进门的拖油瓶。后来郑翩然的父亲早逝,郑翩然年幼,郑家一时没了顶梁柱,这才轮到他这个名义上的叔叔主持大局。

    她话里的意思露骨,郑安桐却并未生气。锐利的眸子扫过她,他声音低而稳:“小辛,不要与我为敌,我并不想伤害你。”

    辛甘“嘭”一声放了酒瓶,人站了起来,漂亮的眼睛里全无平常的媚色,锐利明亮的俯视着他。

    “坐下!”郑安桐神色未变,抬眼静静看着她说。

    “你让我觉得反胃,我怕当着你的面吐出来,太不好看了。”辛甘冷冷的说,“郑安桐,从你把‘宋氏’和雅琪拖下水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打算让你好过——你处心积虑要我离开他是不是?我偏不。郑安桐,你不必再顾忌,有什么卑鄙肮脏的手段,尽管使出来,赶快把我打进地狱吧,不然,我就要拖着你的宝贝侄子一起下去了~”

    她招来餐厅经理,“你们的白松露不错,打包一百份。”

    留下办公室地址给愣住的经理,辛甘回身向端坐不动的郑安桐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从餐厅出来,漫无目的的走了不知多久,双腿全无知觉了才找了家店坐下。

    环顾四周,有人行色匆匆,有情侣你侬我侬,她呆坐许久,越发茫然。

    郑安桐和他不是血亲,但郑安桐照顾了他二十多年,情谊更甚父子。郑翩然或许寡情冷淡,却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要他在郑安桐和她之间做选择,辛甘并不敢想结果。

    至少在她与他的十年里,从未见过他对谁比对郑安桐更忍让。

    她与他的十年……十年又怎样呢,不过同床,他们才是一家人。

    坐了够久,她起身要走,这时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于常来的百货大楼。

    既然都来了……

    辛甘上到九楼的专柜,报了一个编号,漂亮的专柜小姐输入电脑后愣在那里,连连抱歉之后,请来了经理。

    “抱歉!”经理殷勤且为难的,“十分抱歉!辛小姐,这一款袖扣,已经停产了。”

    “什么?”辛甘觉得奇怪极了,低头认了认店里那富丽堂皇的图腾,她没有走错啊。“这袖扣是我去年自己拿图纸来定制的,只有那么一对,哪来停产的说法?”

    经理默然,神色为难。

    辛甘顿时懂了。

    “说话。”电话接通,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辛甘偏不说。

    “不说话我挂了。”

    辛甘慢悠悠的开口:“郑翩然,你不想要袖扣了?”

    静了静,他声音变得懒懒的:“扔的时候那么得意,现在想起来补偿我了?”他越说越轻:“我偏不给你机会。”

    幼稚。辛甘叹了口气。“既然不想要袖扣,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他淡淡的,说完不等她反应,挂了电话。

    哎哟这孩子害羞了呢~辛甘立即回拨。

    “你做梦!”

    挑衅完她直接拔掉了电池,有恃无恐——晾他一时半刻也收购不了中国移动。

    作者有话要说:嫌夸张、雷、狗血的同学这就果断弃文撤离吧,这才一万字,后面还有大量的……我怕你们撑不住哇!

    5

    5、第五章

    崔舜臣上头有包括崔舜华在内的三个哥哥,三个人的能力加起来也不如他的三分之一,他虽排行最末,却是整个崔家的希望,内定的接班人选。

    所以辛甘收到他遣专人送来的花时,只觉得毛骨悚然。

    像她和崔舜华那样“久负盛名”的风流人物,破盖配烂锅,凑在一起,宋、崔两家当然乐见其成。

    可崔舜臣是谁?

    同样一个出身与名声都一塌糊涂的女人,塞给种马大儿子当然没有问题,嫁给崔舜臣做未来主母——崔家满门拼死也一定会毁掉她的。

    栽那株白玫瑰的花盆看上去是个挺值钱的古董,纯净干净的宝蓝色,漂亮极了,辛甘在上面弹指轻叩,听着那清脆声音,莞尔一笑。

    郑翩翩由秘书带进来,看到这样一幅美人赏花图,夸张的赞叹了一声:“姐,虽然我是仰望着你的美貌长大的,可还是时不时被你狠狠惊艳到。”

    辛甘头都不抬,“又有什么事情求我?”

    被她一语道破,翩翩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咬着唇,手上无意识的揪那盆白玫瑰花瓣。

    “翩翩小姐,”辛甘那位精英女秘书心疼不已,“这盆‘蝶吻’非常罕见珍贵,您手下留情!”

    郑翩翩委屈不已的收手,默默蹲在了辛甘转椅旁边。

    辛甘才不理她,向秘书勾了勾手指,开始杀伐果断的处理公事。

    翩翩小狗一样湿漉着眼睛,扯她衣角可怜兮兮的摇:“不要再和大哥闹别扭了啦~他最近心情好差哦~”

    “是吗,”辛甘签着文件,“真是个好消息。”

    “可是我答应了学长,大哥会出席我们的台庆活动,现在他心情那么差,我怎么敢开口嘛!”翩翩哀怨不已。

    她在一家电视台实习,这个月底是电视台二十周年庆典,领导是她的学长,知道她是郑家的大小姐,把邀请抽奖嘉宾的任务交给了她——若是真能邀来郑翩然,以后就再也不愁广告经费了。

    “大哥这几天太可怕了!简直是残暴!翩怀前阵子撞了车,被骂的半死不说,到现在还在家里关禁闭。我连话都不敢跟他多说……”郑安桐一生心血除了郑氏,就只有郑翩然,他这一双子女,倒是郑翩然带在身边约束的时候比较多。

    辛甘停下笔:“翩怀受伤了?”

    “和另一个败家子飙车,两辆车都毁了,他小伤,对方比较惨啦。”翩翩不以为然的说,又抓着辛甘的手蹭,“姐~你帮帮我啦!你不帮我、我就死定了!我暗恋我学长很久了啦!”

    “好了,拿上去给董事长签吧。”辛甘将签完的文件与那盆白玫瑰一起推给秘书,“这花送你,你不要就替我扔了。”

    秘书咽了口唾沫,抱着花盆游魂一样游了出去。

    “姐~~~”翩翩坚持不懈的摇尾撒娇。

    辛甘摸摸她的头。

    “替你找一个比郑翩然更适合这差事的人,怎么样?”辛甘对她眨眨眼,“现在,坐到那边去,安安静静的等我做完事,我带你去吃晚饭。”

    电视台员工里一大半都是花红柳绿,请个言情小说标准男主到场抽取灰姑娘,共舞一曲,比爱帕爱疯可刺激多了。

    郑翩然这种幼稚闷骚又生人勿近的别扭冰山型,才不适合呢!辛甘琢磨着,拥着陌生而激动的姑娘翩翩起舞这种事,谁能比g市第一种马更拿手呢?

    满桌子落满了翩翩眼里冒出来的粉红星星,辛甘后悔不已的闭上了眼睛。

    下午还在她办公室为郑翩然求情的人,这一刻为色所迷,早就将什么大哥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个崔舜臣啊,一记笑容抵得上十台发电机。

    “翩翩……”辛甘出声提醒快要流口水的人。

    “姐,”小女孩一眼不眨的盯着崔舜臣的俊脸,表情梦幻,“你真的好有眼光哦!他比我大哥合适多了啦!”

    一口鲑鱼顿时卡在了辛甘食道里,她郁闷的伸手拿水杯,却碰到了先她一步的崔舜臣的手指。辛甘立刻缩手,他温文一笑,将水杯放到她面前。

    “能看出这一点,翩翩你也很有眼光。”他转头,不徐不缓的对郑翩翩说。

    这一回,辛甘默默的伸手拿的是纸巾了——喂,大人有没有教过你在别人喝水的时候说笑话,是不对的……

    “呃……”郑翩翩虽然花痴,却机敏的很,“我的意思是,崔先生你比我大哥更合适当台庆嘉宾啦!呵呵,我大哥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话。姐哦?”

    辛甘默然,心想那是你没见过他多话的时候。

    不过郑翩然多话的时候,翩翩是永远没机会见到的。

    那些旖旎昏沉里,低哑而滚烫的话,他的轻笑……

    辛甘口干舌燥,后背整片都麻了。

    崔舜臣见她面色古怪,又忽然红了脸,关切的低声问:“辛甘,你怎么了?”

    “没事,”辛甘毫无食欲的放下餐具,“你刚才说了一半——崔舜华他怎么了?”

    她约的是种马,怎么来的是白马?

    “哦,他最近可能要结婚了,脱不开身,”崔舜臣看她并无异常反应,柔和一笑,淡淡一笔带过,问道:“怎么了,你不高兴我替他来赴约吗?”

    “当然不是。”辛甘当然得否认。

    崔舜臣却很明显的高兴起来。“那就好。”他举杯与她轻碰,眼睛一刻未曾离开她,仿佛以她下酒,一口喝下了那杯色泽迷人的红酒。

    郑翩翩旁观着这一幕,心惊肉跳。想到自家那个手段变态的大哥,崔舜臣那方才还光芒万丈的温柔笑容,顿时就怎么看怎么是个悲剧了。

    辛甘料想翩怀不会在郑家老宅养伤,打了个电话给陈伯,人果然是在郑翩然那里。

    辛甘开车过去,停满了各款各色宾士的车库里,一辆粉红颜色的夹杂其间,相当眼熟。

    绕过等在正门口的陈伯,辛甘悄无声息的上了二楼。

    雅琪的声音她听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一种像此刻从房中传出的:娇媚、柔软、很努力的扮作成熟大人,却又带着她惯有的娇憨之意。

    她在笑,欢快而羞涩。

    辛甘伸手推门,心上在那一刻,没有血液流经。

    如果真是他……如果真的是他的话,对她而言,对这十年,是多不幸、而又多幸福的事情呢?

    其实辛甘,从未真的想过拖他一道下地狱。

    可惜并不是郑翩然——左腿吊着石膏的翩怀依然英俊的不像话,雅琪正喂他苹果,整个人依在他怀里,散发着比苹果更甜的香气。

    辛甘敲敲门,小情侣一道看过来,俱都傻眼。

    雅琪率先反应过来,涨红了整张脸,拿了包和外套,一言不发的冲了出去。翩怀“哎”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辛甘:“小心肝,你怎么来了啊……”

    辛甘倚在门上,笑而不语。

    “借过。”身后忽然有人淡淡的说。

    辛甘侧身回头。

    千种风情也只在那一眼。某人明明已竭力面无表情不看她,却还是没忍住,停顿了几秒他生生别开目光,冷冷哼了一声。

    有郑翩然坐镇,翩怀规矩的简直拘谨。辛甘削了苹果递给他,他看着堂哥的脸色,手指在被子上抠啊抠啊的,硬是不敢接。

    辛甘觉得好笑,转身先递给面无表情的郑翩然,他抬眼瞥了瞥她,接过来,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

    翩怀接了第二个,稀里哗啦啃的别提有多响亮。

    “小辛——姐”,郑翩然咬苹果的动作微一顿,翩怀立即的改了口,“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有人想让我知道,我怎么敢装作不知道呢?”辛甘柔声对他说。

    她背后,那人冷哧了声。辛甘转身,大大方方直视他:“怎么?”

    郑翩然将干干净净的果核投进墙角的纸篓,漂亮利落。接过陈伯递来的热毛巾擦拭着手指,他垂着眼,嘲笑的神情:“你知不知道、‘自作多情’四个字怎么写?”

    “不知道。”辛甘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这一向对我有情的人太多了,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自作呢?”

    郑翩然站了起来,扬起嘴角,勾魂动魄的笑了起来。

    翩怀蒙在被子里咔嚓咔嚓的猛啃着苹果,脑门上直冒汗。

    小心肝真是一如既往的猛,他长到这么大,敢把他家大哥惹毛还能幸存的,除了他爹,就只见过她一个活着。

    室内气压越来越低,气氛压抑的不得了。

    “喂……你们两个顾及一下病人的感受好不好啊……”苹果核都啃进肚子了,郑翩怀弱弱的爬起来劝架,“大人吵架对小孩子身心健康发展很不利的……”

    辛甘横了郑翩然一眼,不屑的“切”了声。她转身安慰可怜巴巴的“孩子”,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翩怀感动死了,一时惬意,忘形的贴上去,可那怀抱还未至,就已空——他抬头,人已经被大哥打横抱在怀里,掠走了……

    寂寞空虚恨啊……郑翩怀埋进被子里,痛苦的呜咽了声,证明自己清白有那么多种方法,干嘛非得选拆散他和他家小女朋友那种呢?

    大哥真是太幼稚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同学们的抗雷能力

    再次提醒名为“那个叫大灰狼的她疯了”的系列共有两本,这一本“三观是啥我不知道”与下一本“三观是啥我真的不知道”,天雷滚滚狗血盆盆,这才刚开了个头,承受能力有限的同学赶紧捂脸撤啊……

    ps:不是只回复长评,只是时间精力有限的情况下,我选择回复更多内容的留言。我保证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你们赞美我鼓励我安慰我歌颂我通通都被我看到了的!

    6

    6、第六章

    被按在门后,裙子从v领那里被他单手撕成了两片。

    他捞起她一条腿扣在自己腰上,挺身慢条斯理的挤了进去,堪堪才过半她就吃不住,低声喊“不要”,却被他扣住手,反而狠狠一记到底。

    辛甘眯起了眼睛,仰着脸直吸气。

    “不是说忙都忙不过来,怎么还饥|渴成这样呢?”他酣畅淋漓的解了解馋,伸手下去,在她费力吞吐自己的地方轻揩,将湿亮手指凑到她面前,低喘着问她。

    辛甘熬过那一阵魂飞魄散,歪在他肩头急促的细细喘着气,他挑衅,她笑,忽然颤颤的伸出粉红色舌尖,在他指上慢慢舔了一下。

    身下还在收缩的某处,敏感的察觉他的反应,她笑的更媚,抓住他手指像抓住最爱口味的棒棒糖……郑翩然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剧烈。

    她心满意足的舔着嘴角,郑翩然缓缓睁开眼,让她看清楚他眼里如岩浆翻滚的热切,“谁准你吃的?”他揉着她红肿艳丽的唇,轻声而危险的问,“还给我。”

    ……

    郑翩然商人天性,借一还十,还加收了极繁重的利息,辛甘“还”的筋疲力尽,几乎被掏空。

    终于结束之后,她酡红着脸窝在他心口,昏昏欲睡。

    他在她鼻尖上咬了口。

    她赶苍蝇一样挥了挥,被他抓住,一根根手指的啃。

    “喂……”辛甘困难的睁开眼抗议。

    郑翩然精神的很,咬着她指尖嗤嗤的笑,“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辛甘打了个哈欠,“没有。”

    手指被重重含住,她只好打起精神想了想:“下一次,不要再迁怒翩翩和翩怀,他们够怕你的了。”

    话音刚落就被他翻身压住,他纵情过后眼睛湿湿凉着,紧紧的盯着她,“你还打算有下次?”

    “唔……”辛甘被他压的喘不上气,昏昏沉沉的就说:“小吵怡情。”

    她语出无心,身上的人却一僵。她正要睁开眼,他忽然俯身,密密麻麻吻的她透不过气来。

    “又来……”辛甘无力的躲着,哀哀的叫,“休息一下嘛!”

    “我警告过你的,不要再落在我手里。”他嘴里含着,模模糊糊的轻笑说。

    话虽这样说着,他在她身上的动作却罕见的温柔,辛甘怀疑的探下手去,又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他笑的十分之开心。

    “变态!”辛甘觉得自己又被他耍了,愤愤的小声骂。郑翩然分开她腿挺身进来:“这样会不会更变态?这样呢?或者这样?”

    “……郑翩然!”

    手机响时已是夜半,他睡的正好,辛甘轻拿开他的手,却被他压的更紧,睡意浓浓的声音,不悦极了:“别管它。”

    “这个时间一定是有急事。”她在他唇上印了一记,“你先睡。”

    他哼了声,总算移开了压着她的半个身子。

    “喂?”辛甘关上浴室的门,声音仍然压的很低。

    雅琪抽抽噎噎好一会儿,才没头没脑的说:“……快回来……我爸爸把妈妈打了……呜呜呜……”

    “别哭,”辛甘听着她那边隐约传来的争执声,很是头疼,“雅琪,你现在回房间去,不管他们怎么吵都不要出来。”

    “……可是我好怕……”宋雅琪放声大哭。“你快回来!”

    郑翩然家奢华的浴室,四面都是镜子,辛甘无从闪躲的看向镜中自己已然妥协的神情。

    “好,我马上回来……你别怕。”

    从浴室出去,就见郑翩然穿了条睡裤坐在床边,辛甘若无其事的从衣柜里拿衣服穿上,裤子刚提上一条腿,他危险的贴了上来。

    “我现在放你走的话,会不会太好说话了点?”他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指微动,她刚扣上的扣子全都被解开。

    辛甘转身将他推开了一点距离,“我急着赶回去看热闹。”

    “看热闹的人可不会有你这种表情,”郑翩然手臂一收便将她抱回床上,“我劝你,最好别做傻事。”

    “你怕我吃亏?别逗了,雅琪和她妈妈绑一块儿都不够我塞牙缝的。”辛甘用力推开他,坐起来将衣服重穿好,“还有,你对郑安桐言听计从、承欢膝下的时候,我可从来没说你傻。”

    郑翩然顿时沉默。

    她穿好鞋子站起来,对闭目躺着的人说:“我的意思是,你有家人、我也有,我想你能体谅吧?不要生气,拜拜。”

    卧室的门开了又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远。

    郑翩然慢慢的睁开眼,静静盯着天花板,忽然他冷笑了一声,拎过尚留有她余温的枕头,重重掼下床去。

    扯起被子翻身睡觉,半晌,他自己的那只枕头也被他摔了出去。

    从大门进去就听到客厅里摔东西的清脆声音,宋太太尖声的叫着,宋业航沉闷的怒吼声像头困兽发出的一般。

    雅琪没有听她话,正守在门口,听到她进门的声音,极为无措的看向她,立刻的跑了过去。

    辛甘拍拍她,她孩子一样的抹眼泪。

    “雅琪!”宋太披头散发,左脸上掌印已经肿了起来,疯子一样,“雅琪你这个瞎了眼的白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

    “闭嘴!”辛甘蓦地大喝一声,宋太一时怔住。

    “看我不顺眼,冲着我来,少在那边指桑骂槐的!”辛甘将雅琪推上楼去,她走到宋氏夫妻之间,冷声问:“爸,你们在吵什么?”

    宋太回过神来,连连冷笑:“你还有脸问!”

    宋业航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才说:“雅琪说……她要和郑翩怀订婚。小辛,你知道这件事吗?”

    辛甘没有想到雅琪和翩怀进展的这么快,“我也是刚刚知道。下午我在郑家遇到她,她和翩怀在一起。”

    宋太尖声打断:“你为什么去那里?你去郑家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辛甘毫不客气,“你是谁?我有必要向你解释吗?”

    “你去勾引郑翩然!”宋太指着她,尖厉的指甲恨不得戳破她的脸,“不要脸的烂货!”

    宋业航猛的站起来,宋太后退一步,“干什么?!你又想再打我一巴掌吗?!”

    宋业航眼珠血红,一字一顿的对她说:“你立刻闭嘴!不许你再对她多说一个字!”

    “我说的都是事实!她就和那个生下她的女人一样,是个只知道勾引男人的贱|货!”

    宋业航扑了过去,揪着她领子将她一把提起,手已经高高举起,却又放下。他脸颊上的肉抽动,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女儿都像妈妈,”辛甘这时在一旁凉凉的说,“所以,雅琪那么不招人喜欢呢。”

    宋太推开丈夫,甩手便要给她一个耳光,辛甘利落的向后让了让,宋太便扑倒在茶几上,大概是撞到了胸口,她捂着心缓缓跪倒。雅琪从楼上扑了下来,扶起妈妈,恨恨的将辛甘推倒在沙发里。

    “早这么有种,哭着求我回来干嘛?”辛甘站起来,冷冷的看着雅琪,“你现在当着你妈的面,说清楚:是郑翩然不喜欢你,还是我勾引他?”

    “都不是!”雅琪擦了眼泪,大声对父母说,“是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人是郑翩怀!”

    “你疯了!雅琪!”宋太推开女儿的手,终于哭了起来,“郑翩怀有什么?要钱没钱、要地位没有地位!郑家以后是由郑翩然继承的!郑翩怀那个小子,甚至不是郑家的子孙!雅琪你疯了!”

    “郑翩然有钱有地位有继承权,但是他不爱我。”雅琪对宋太说话,眼睛却紧紧的看着辛甘,缓缓的说:“妈,我绝不会像你,嫁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宋太动容,掩面大哭。连宋业航也怒意消退,看着拥在一起痛苦的妻女,他神色歉疚。

    辛甘默默拿了外套出去。

    留那一家人哭也好和解也罢,都与她无关。

    郑翩然说得对,她这个时候跑过来,可不就是做傻事么?她能在他面前虚着胆子称他们是“家人”,可整个g市都知道,她是前任宋太太红杏出墙的产物,与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的出生充满了荒诞、背德、不贞、抛弃……她就是与这些阴暗的词语作伴长大的,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她的“家人”。

    那个最该无私爱她的人,十月怀胎生下了她、为她取名令得全世界都唤她心肝,却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抛弃了她,毫不犹豫的,从未回头。那以后她在宋家生活,以一个不明不白却又令宋家全家蒙羞的身份,直到她爬上了郑翩然的床。

    爬上了郑翩然的床,她从此不再害怕宋家人的白眼,但也彻底的葬送了本就已希望飘渺的美满姻缘。

    谁敢娶郑翩然的女人呢?哪怕只是他睡过又不要了的。

    谁又愿意娶一个她这样出身与经历的女人呢。

    连崔舜华那样无可救药的种马,崔家人都是看在宋业航提出的合作方案面子上,才勉强将就她的。

    她的人生还有那么漫长的许多年,却已经不能奢望找一个平凡普通的好人,寄托一生。

    想到寄托一生,难免就想起那一张夺目冷峻的脸来。路灯向后倒去一盏又一盏,凌晨无人的环城公路上,只有一辆车一圈又一圈的转,辛甘想起郑翩然,在这冷冽的夜风里,无奈而径自的微笑起来。

    与他鬼混十年,再私密无间的时刻,辛甘都从未想过嫁他。

    这样用词,好像不太恰当?该是——

    与他鬼混十年,再私密无间的时刻,辛甘都从未敢想过嫁他。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流光系列全新连载的话,分不清六少与庞大人物关系的会比现在多一千倍。系列文就像全新国度,你总要给自己时间适应。我不强求,但真的期盼你们不要错过。就像当初你们没有错过大boss、桃花二、陈小白……

    ps:真的是宠文,只不过所谓“天下第一宠”,就是先把虐个够,然后才倍觉苦尽甘来……抱头跑……作者不坏读者不爱……

    7

    7、第七章

    第三章、这时已经没有人与他们陪衬,铺天盖地的光亮以外,只有他与她,肆意无忌的黑色、与浓墨重彩的红。

    “心肝,”他在她耳垂上印了下,轻而飞快的:“十年快乐。”

    崔家新近归国的崔小公子担任电视台嘉宾的消息,传遍了整个g市。

    闻风而来的不止是其他台的记者们,更有许多有意向崔家与崔舜臣示好的商人,一掷千金投了广告费,换取周年庆典的入场券。

    电视台未来一年的广告预算任务都超额完成了,翩翩暗恋的学长,拍着她的肩温柔的鼓励了她,小姑娘开心的不得了,送了辛甘一大盒各式各样的罕见糖果,又非要拉着她一道共襄盛举。辛甘到的晚,未免打扰,没有去前面的贵宾区,在后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崔舜臣正回答司仪的调笑,诚恳而正经。台上的灯光洒在他眉眼肩头,远远望着柔和而赏心悦目。

    辛甘渐渐出神。

    拥有着那样漂亮笑容的男孩子,坦荡、干净、温暖,竟喜欢着她,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与郑翩然那个暗黑系的家伙纠纠缠缠十年,她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与坦荡、干净、温暖这三个词打交道。

    但是……但是夜的魅惑,走在阳光底下的人永远无法体会。他给她的,无人能替。

    真奇怪,辛甘托着腮笑起来,在这样的场合里,居然这样深切的想念起郑翩然来。

    台上的气氛已经到了最□,崔舜臣抽出了五个大奖,其中四个小姑娘放弃了奖品,换与他一支舞,正乱作一团的抽签排序。

    司仪的声音,激动的有些走掉:“最后,特等奖,我们有请——imf总裁郑翩然先生!为我们抽取!”

    全场一阵鸦雀无声。在这个城市,imf(注一)与郑翩然三个字所代表的涵义,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震撼。

    震惊过后,口哨声与欢呼声震的辛甘耳朵里嗡嗡的响,她揉着耳朵看向台上,挺拔的男人,竟穿了最正式的燕尾服,黑衣白衫,信步从容,踱着金边一样吸引所有人的全部注意力。

    有种男人比如郑翩然,天生就是用来崇拜与臣服的。

    司仪双手捧起了装有员工号码的抽奖箱,郑翩然却示意他将话筒递来。

    他微低头,就着司仪举话筒的手,目光锁住后排某一处,嘴角轻扯:“我的舞伴是——辛甘。”

    此言一出,底下激动的等中大奖的女孩子们顿时炸了窝。司仪本想提醒他规则,话才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没有人敢质疑郑翩然。

    一束追光全场晃过,找到了辛甘,全部的目光都随之看向那道白光中心:红裙在月白色的强光下,艳丽的惊心动魄,不过那人更夺目,红颜黑发,瓷肌星眸,静静坐在所有人的惊叹当中,那种从魂魄中散发出来的美,强烈到不能用任何一个词语来形容。

    耳边嗡嗡回荡着他那声“辛甘”,她正看他,迷惘极了的神色。

    他其实极少叫她的名字,在一起时不需要,不在一起时……他们这十年,不在一起的时间极少。

    郑翩然优雅从容的走到台边,长腿一迈跃了下去,那动作引起一大片的惊呼声,他踏着所有的声音,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隔着一臂远,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撩一撩头发,然后潇洒的走掉——辛甘这样想的时候,人已经在他怀里随着音乐旋转。

    “我以为你会矜持一下。”他拥着她,在她耳边低低的笑。

    辛甘叹了口气,“我也想啊,”她更深的埋进他怀里,“可你也太他妈给力了,这么梦幻的场景拒绝掉,我一定会折寿。”

    他低声的笑,竟反常的没有与她抬杠。

    “你怎么来了?”辛甘抬头,笑着问道。

    场中灯光太美,她双眼亮的像天边繁星,郑翩然忍不住低头轻轻的印了下。

    那动作太近似于温柔了。辛甘怔了一下,错过了一拍舞曲,踩的他闷哼了一下。

    “忽然想跳舞,就来了。”他云淡风轻的答。

    辛甘笑起来,从他臂弯里旋出去,裙摆飞扬的形状如开到酴醾的花,郑翩然眼底一黯,接着手臂一紧,那花便又旋回他怀里盛放。

    这时已经没有人与他们陪衬,铺天盖地的光亮以外,只有他与她,肆意无忌的黑色、与浓墨重彩的红。

    “心肝,”他在她耳垂上印了下,轻而飞快的:“十年快乐。”

    大半曲优美的华尔兹都已跳完,那一对却在这时,在明快的舞曲之下,拥在一起跳起了慢摇。

    郑翩然一只手轻轻扣在她脑后,将她完全拥在自己怀中,辛甘伏在他心口,眼泪将他的衬衣打湿了一大片。

    原来他也记得。

    十年前的今天,她甩了他一记耳光,然后爬上了他的床。

    十年了,她当初想要的,他十倍百倍的给了她,时至今日,两人之间,郑翩然从未有半点亏欠于她。

    若还有不满足,只能是她自己不知足。

    他低头在她额角亲吻,“不要哭了。”

    辛甘伸手抱紧了他。

    “谢谢你记得,”她哑声低低的说,“……翩然。”

    ……

    那对天作之合在聚光灯下旁若无人,周遭围观群众反应各不相同。郑翩翩双手攥拳、如痴如醉:“学长!”她靠了靠边上的领导,自豪不已的:“那是我哥哥~”

    领导叹了口气,“他也是我们最新任的大老板。”

    “什么?!”

    “我刚刚收到的消息,郑先生收购了我们电视台。”翩翩好不容易接近了的学长,此时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翩翩,台长刚才通知我,你明天起不用再跟着我实习了。”

    “……”转正且升职了的翩翩姑娘,丝毫没有兴奋之情的,哀怨无比的目送了学长失落的背影,又哀怨无比的看向场中那对金童玉女。

    红颜祸水、烽火戏诸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大哥!你是个幼稚又爱乱花钱的变态!大变态!

    郑翩然在他那个比游泳池还大的浴缸里泡澡,辛甘在花洒下随便冲了冲,被他调戏了两句,伶牙俐齿的回嘴,气的他够呛。未免被他拖进浴缸淹死,她赶紧擦干跑了出去。

    卧室里一片凌乱,陈伯回老家看新添的小孙子去了,里面泡澡那个变态不允许其他人进出他房间,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收拾过。

    辛甘把半干的长发绑起,顺手替他归置了一下。

    郑翩然懒洋洋踱出来时,她正将几本杂志归成一叠,穿的是他的浴袍,伸手间滑落露出纤细的肩与玲珑锁骨,她拉好,又将无意散落的发拢回耳后,侧脸光洁而柔和,神态宁静。

    郑翩然默默站在那里,不敢走过去惊动她。

    辛甘将抱枕放回沙发上,回头发现他站在那里,一笑说:“喂!我肚子饿了。”

    他走过来,抱起她圈在腿上,“嗯”了声,“我也饿了。”

    辛甘回头斜了他一眼。

    这家伙,怎么莫名其妙心情这么好。

    陈伯几天之后回来,第一件事便去郑翩然的房间,郑翩然正在沙发里看文件,优雅的翘着脚,见他进来眼也不抬,却不准他收拾乱成一片的房间。

    “……少爷。”陈伯淡淡的。

    郑翩然挑眉,“恩?”

    “没什么。”陈伯叹了口气。

    好在辛小姐这段时间来的勤,否则这房间得成什么样?

    还好意思平常总是一副洁癖的样子。

    少爷您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您已经长大很久了您不记得了吗?

    “白玫瑰的花语是什么?”郑翩然眼睛还在文件上,忽然的开口问。

    陈伯想了想,“天使般的纯洁。”说完他看了少爷一眼。

    郑翩然半晌微微笑起来,冷而不屑的。丢了手中文件,他坐起来,将一叠杂志弄乱散在地毯上,才出了口气一样,又渐渐的面无表情。

    注一:为前后文一致性,网络版的imf就不改了,纸书版我打算改成同学们建议的zinc,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兔子店长决定最后做一次签名书,恰逢我的第一大概也是最后一篇古言,有兴趣的同学去看看,申明我的字很科幻哦~

    8

    8、第八章

    顾沉沉约见的时候,辛甘还觉得奇怪,距离上一回见她已有一段日子,本以为她销声匿迹回去念书了呢。可等见了面,辛甘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蠢——那个人处心积虑这么些年,既然祭出了杀招,怎么可能允许棋子回头?

    面前的脸,除了洋洋得意的表情,如她在镜中一样,辛甘牙关紧的无法说话。

    顾沉沉抚着自己专程去美国动刀的脸,绽开一个练习了千百次的笑容,令辛甘更加的毛骨悚然。

    “我觉得确实比以前更好看了,你觉得呢?”她笑着说,“你的五官的确美到极点,我把你的照片拿给那个整容医生的时候,他赞不绝口,说这是他见过最美丽的东方面孔。”

    辛甘耳里嗡嗡的,只看见顾沉沉的嘴一张一合。

    “她疯了是不是?”辛甘艰难的开口,眼睛睁的很大,紧盯着面前的脸,“顾沉沉,你为什么要听她的?你明知道她不是为了你好!”

    “你省省吧,我妈妈不为了我好,难道会为你好吗?”顾沉沉皱眉,这些动作原本都属于辛甘,而她现在学来,惟妙惟肖。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句话:我一定会当郑太太!你一辈子肖想不了的头衔,将为我所拥有——你看看现在的我,”她婀娜转身,回眸浅笑,辛甘额上的冷汗滑进眼睛里,疼的她闭目捂眼。

    “现在的我,比你年轻,和你一样美丽,还拥有你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连声音都刻意的压低成她的,顾沉沉得意极了,“他有什么理由不要我?”

    辛甘捂着眼睛的手颤的控制不住,明知道她正洋洋得意的看着自己出丑,就是没有力气回击。

    “辛甘?”崔舜臣的声音,像射过层层云翳的阳光,辛甘抬起头,几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是你!”

    “我路过,远远看到你坐在这里,就进来看看。真的是你。”他礼貌的向顾沉沉点了点头,目光立即又落回辛甘身上。

    顾沉沉仔细分辨着他的表情,扬起笑容问:“崔总,好久不见,会不会是把我认作她了呢?远远看到的话,应该很像吧?”

    崔舜臣顿了一下,依旧礼貌的微笑着:“现在这样仔细看,是有一点像。”

    英俊的脸,诚恳的语气,令顾沉沉漂亮的笑容干在脸上。

    辛甘站起来,轻声问崔舜臣:“你开车来的吗?送我一程可以吗?”

    “当然。”崔舜臣绅士的替她拿过包与大衣,将她让在内侧,向外走去。

    顾沉沉在他们身后冷笑连连,辛甘拐过一个弯,抓来一个服务生,塞给他几张钱,报了顾沉沉所在的桌号,“我妹妹今天没吃药就偷跑出来了,现在我有急事,麻烦你帮我送她回医院。”

    方才她与顾沉沉这两张脸对坐着,整个咖啡厅的服务员都已经偷偷议论过,此时听她这么说,当然深信不疑。

    “如果她反抗说胡话,麻烦你通知120,给她打一针就好了。”

    崔舜臣的一切都和他人一样沉稳温柔,车里柔和的香氛令辛甘狂跳不已的心稍稍安定,他拿了瓶水给她,顺手打开车载音响,缠绵动人的法语歌轻而流畅,又令她好过许多。

    “你刚才那样……顾小姐会不会有麻烦?”他忍不住问。

    “她自找的。”辛甘冷笑,“你看到了,我就是这样的人。”

    “……是啊,”崔舜臣发动车子,“动人的让我心碎。”

    他在国外长大,中文只能算通顺,“动人”这个词在这里其实用的并不准确,但却比其他温柔或华丽的词,更足够表达感觉。

    “上一回电视台周年庆的事情,很抱歉,”辛甘看着窗外,有些出神的轻声说,“我事前一点都不知道,否则一定会告诉你。”

    “翩翩前天已经请我吃饭赔罪。”崔舜臣笑起来,车内一时阳光普照,“是我大意了,郑总爱一掷千金,在这个地方其实人人皆知,我实在应该做足功课。”

    辛甘静下来才觉得头疼,此时无意再与他纠缠,随便指了指前方,“麻烦你在那个路口停下来。”

    崔舜臣靠边停车,她下车,车窗降下,他越身叫住她:“辛甘!”

    “辛甘,不问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明明是她站在车外阳光下,他在车里,辛甘却觉得光线是从他那里来的,自己被他一点点的照耀。

    “真的不问啊?”他假意失落,可立刻又扬起笑容来,“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那个洗手间外面,你推开门又退出来,我看到你脸红了。”

    当时他是被派去阻止里面的荒唐,就见那个传说中声名足以与他大哥匹配的辛甘,误闯之后无声快速的向后退,那张一如传闻中的绝色脸蛋,侧面晕起浅浅的红,她皱着眉,可爱极了。

    崔家小公子那时候心里立即掠过一个念头:这张令他怦然心动的害羞的脸,决不能是他未来大嫂的。

    “崔舜臣,”辛甘声音有些干,“谢谢你。还有……再见。”

    终年不见阳光的人,忽然这样走在三月温柔的太阳与风里,忽觉错过许多,惋惜不已。

    这样令人浑身轻快的空气,在她深陷那些黑暗纠葛之时,不知错过了多少,真是可惜。

    咖啡馆已经在身后很远很远了,心头那股比恶心更重的情绪,却依然沉沉压着,辛甘走不动了,在路边小公园里坐下,这时正是人们都在办公楼里最忙的时候,这里四周没有一个人,安静极了,她既享受又害怕,手机捏出汗,滑滑湿湿,她手指在上面无意识的划着,划到了郑翩然三个字。

    “嗯。”他接她的电话,从来就不好好打招呼。

    “……你在哪儿?”

    “怎么了?”郑翩然轻笑了一声,“想见我?”

    辛甘沉默。不知该向他说什么,只好就这样沉默着等他挂电话。

    郑翩然任她沉默了许久,说:“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没什么事情,晚上见。”

    “那好,晚上见。”他顿了顿,等她先挂了电话。

    他接完了电话,郑宅的所有人,才又继续各自手上的活,偶尔发出几声轻响。

    顾太太将手上的帐交给管家,摇曳生姿的走了过来。“你叔叔昨晚还提起你,今天你就回来了。”

    郑翩然“嗯”了声,接过陈伯手里的茶。

    顾沉沉这时进门,怒气冲冲的表情,顾太连忙向她招招手,“沉沉,翩然来了。”说完她看向郑翩然,曾名动全城的美目当中,饱含期待。

    顾沉沉连忙整理微乱的头发与衣服,与顾太太一样,极期待的走了过去,矜持的轻声“嗨”——郑翩然抬眼,淡淡对她点了个头,虽笑的十分动人,目光却未在她脸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顾沉沉脸不敢置信,愣在那里,脸都白了。顾太太也是失望极了,但毕竟久经阵仗,美目一沉,她不动声色的向女儿使了个眼色,顾沉沉深吸了口气,颤颤走开了。

    “翩然?”顾太太坐到他身边。

    郑翩然翻着报纸,和颜悦色的“嗯”了声,良久她仍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他皱了皱眉,抬头轻声问她:“您还有什么事?”

    顾太太浅浅的一笑,“翩然,你没发现我们沉沉有什么变化吗?”

    “有什么变化?”郑翩然似乎很是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才答道:“没有。”

    饶是顾太太已有备而来,也还是瞬时变了脸色。

    郑安桐这时从楼上下来,郑翩然放下一口未动的茶,站了起来。

    “翩然,”郑安桐心情好极了,“早上乡下打了野兔子送来,你留下吃晚饭。”

    “知道了。”郑翩然混若无事的坐下继续看报。倒是郑安桐看出顾太太表情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顾太太勉强的笑了笑,以目光示意他。

    郑安桐立即便明白。他没有吃惊,他早料到,不要说顾沉沉整容,就是顾沉沉披上了辛甘的皮,郑翩然除了杀尽天下人陪葬,也是无动于衷的。

    这小子从小认定一样东西就再无反悔的,也不知道是像谁。

    郑安桐叹了口气,顾太太便立刻借张罗晚餐走开了。

    “翩然,”郑安桐又叹了口气,“你想这样一直拖到我死吗?”

    郑翩然合了报纸,“我已经很配合。”

    “那么和她彻底分开,不要再见面了。”

    “我做不到。”郑翩然干脆且坦荡的回答。

    “你必须做到。”郑安桐沉默了许久,站起来拍了拍侄子肩膀,“好了,以后再说。吃饭了,走吧。”

    “叔叔。”郑翩然没有动,甚至没有回头,背对着郑安桐,他声音淡的没有一丝情感,“她是我的底线,求您别碰。”

    郑安桐站在那里,很久才说:“知道了。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不久前某晚我翻着文档觉得翩然哥哥很欠虐,还未下手,只脑海中闪过念头而已,大姨妈来了……前晚大姨妈终于放过了我,我很嚣张的跑去微博放狠话:“翩然,大姨妈刚走的人完全不怕你!”然后……然后我半夜突发肠胃炎,好好一个周末废在床上……

    那些在留言里对翩然哥哥磨刀霍霍的同学,慎重慎重哇……

    9

    9、第九章

    辛甘回到办公室,腿软的连自己那张舒适的转椅都走不到,深深坐进会客区的沙发里,双手撑在额头上闭目休息。

    秘书进来,见她那样不由得一怔,“辛总?您没事吧?”

    辛甘抬头,“没事。你有什么事?”

    “您走之后,董事长召开了一个会议,这是会议文件,请您过目。”

    辛甘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接过来一看果然——“宋氏”要与“郑氏”合作,合并收购远在西藏的一个项目。

    “董事会怎么说?”

    秘书迟疑了一下,“大家意见都很一致——支持这项收购。”

    辛甘咬了一下唇,神色阴霾。

    趁晚饭前她赶回宋宅,宋家一家三口都在,她劈头盖脸的就问宋业航:“为什么和‘郑氏’合作?郑安桐许你什么了?和雅琪、翩怀有没有关系?”

    “你这孩子,”宋业航皱眉,“坐下再说。”他转向宋太,“去给小辛添副碗筷。”

    “不用了!”她两手握拳“嘭”一声俯冲在桌上,“你告诉我郑安桐许你什么条件,我立刻走。”

    宋雅琪忍不住站起来:“喂!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啊!”

    “闭嘴!蠢货!”辛甘忽然的大怒,吓的雅琪僵在那里,她又继续咄咄逼人的向着宋业航,“爸,郑安桐是不是告诉你:只要你和他合作,他死后会把郑家传给郑翩怀,风光迎娶雅琪做郑太太?”

    此话一出,宋太和雅琪都愣了,三个女人一齐看向宋业航。

    宋业航沉默的掏烟,却被劈手夺下,他愤怒的抬头,辛甘毫不示弱的盯着他的眼睛。

    “郑安桐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清楚。他守了郑家二十几年,以他的偏执,临了临老,怎么可能改变心意?就算今天郑翩然死掉,他也不可能把郑家传给别人。”辛甘按着宋业航的手,一字一句,“爸,立刻撤销那个合作案。”

    宋业航拿开女儿的手,点了一支烟。

    “你从今天起休假,不用再回公司了。”他在烟雾里低低的说,“小辛,不要再管这件事。”

    “爸……”

    “坐下吃饭吧。”

    辛甘面色变幻,站在那里不动。

    雅琪拉拉她袖子,“先吃饭吧……你别担心了,我和翩怀很好,不管发生什么也不会变。”

    辛甘抽出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郑翩然正开着视频会议,门一开,她走了进来,他抬抬下巴示意她边上自己玩儿去,辛甘白了他一眼,找了本书靠在贵妃榻里懒懒的翻,离他远远的。

    她这么听话,有人觉得不习惯了,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辛甘背对着他,那目光锐利如针刺,她扔了书坐了起来。

    郑翩然抱肩,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辛甘绝不辜负他那个邪恶的笑容,一边走向他,一边毫不含糊的解扣子,地板上蜿蜒了一路从外套到腰带,最后她爬上宽大书桌时,黑色蕾丝打底外,身上只剩下一件解开了大半扣子的白色衬衫。

    郑翩然迅速将摄像头按倒,维持着耳麦里冷静的声音,他伸手,将她直接从书桌上面扯了下来。

    他手指灵活的探入,辛甘吸了口气,抬头用口型无声的问他:“还有多久?”

    他挑眉,她可怜巴巴的看了他一眼,忍耐的趴回他怀里,难耐的蹭。

    郑翩然笑出声来,一伸手直接关了电源。

    辛甘得逞,闷闷的笑,头发乱了脸也笑红,他捏着她下巴抬起,一低头吻上去,她乖顺的回应。

    书桌宽大是很好,可惜太硬,她后背蹭红一片,被他翻过来,细腰翘腿的跪在上面,可没多久膝盖又受不了,她趴在文件堆上哭的直颤,郑翩然受不了,一把扛起她,走向刚才她坐过的那张塌。

    她是一好了伤疤就忘疼,榻上软软的舒服极了,有了余力就去招惹他,郑翩然是什么人?无风还要起三尺浪呢,何况她这样有心找死。

    “你不想活了?”他吃饱喝足,将奄奄一息的她从身下捞上来,低低笑着问。

    辛甘浑身没一块好肉了,趴在他身上散了骨头一样,半晌才攒够力气说:“我被停职了,明天不用上班。”

    他手指在她背上轻揉着,舒服极了,她闭着眼睛正享受,忽然就听他问:“有哪里想去的,选个地方,我们后天出发。”

    辛甘睁开眼,“我不走。”

    他无声,揉的动作变成轻抚。这夜太醉人,寂寥就显得格外刻骨铭心,此刻怀里拥着她,冷静理智如郑翩然,也不由得一时凄然。

    就让她高兴些吧。

    “辛甘,”他搂紧她,轻声承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怀疑而警惕的盯着他看,黑暗里郑翩然心惊不已,未免被她看穿笑话,只好抓了她重重的吻下去。

    她挣扎,片刻他终于放开,她喘着气,声音嘶哑:“我不要……如果你要给我,请不要在这样的时候……郑翩然,我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我们之间,本来就是那样的……但是……但是我偶尔也会有不想犯贱的时候。”

    “不要说了,”他重吻住她,声音也有了些不稳,“是我不好……”

    那样的夜晚,静谧安宁,没有抵死缠绵,只那一个眷恋的拥抱姿势到天亮,竟也令人觉得满足。

    辛甘醒的很晚,还未睁开眼,就觉得诧异。

    他的卧室里一向连一丝味道都不能容忍,哪里来的花香呢?竟然还这样满。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入眼之处,昨夜那浓郁的夜色,竟然被凝固被雕刻,被留在她面前,被盛放成一整屋的黑色玫瑰,露水从花瓣上滚落,像夜空中的流星,辛甘坐在全世界的流星滑落里,屏气凝神、静默无声。

    秘书在陈伯带领下敲门进来,被这铺天盖地的景象慑住,喃喃了声“天呐”:“全世界的black rosevil都在这里了吧……”

    陈伯十分谦虚的否认:“还没有。记录在册的数据里,还差一百四十二株,其中四十三株已经在空运来的途中。”

    黑色的玫瑰是全世界玫瑰中最稀有的,black rosevil,是这稀有之中的极罕见品种,据说每一株被培育出来,都会被记录在案。

    它的花语是:你是恶魔,且为我所有。

    秘书想起之前崔总送的那株白玫瑰,栽在极名贵的古董花盆中,蹁跹如蝶,纯洁如雪,小心翼翼。而如今面前这铺天盖地,每一株都被细心削去了根与刺,却不经意的散在床头被面、窗台与梳妆镜甚至地板上,毫不珍惜的姿态,偏偏每一朵花都是那样怒放着,如那最顽强的情感、最坚韧的向往、最沉默的……爱。

    那一个人,连送花这样浪漫的事情,都要做到最极致最强烈的霸道。

    辛甘已恢复如常,接过陈伯手中的温牛奶,她提醒她那位沉入幻想的秘书小姐:“董事长叫你来的吗?”

    “……是,”秘书小姐回神,递来一只信封,“董事长吩咐我送这个给您。”

    辛甘打开,是一张信用卡。

    “董事长说:趁这段时间您好好休息,想买什么、去哪里散心,都可以。”

    辛甘切了声,随手捡了支玫瑰捻在指尖玩。

    “辛总,您留在办公室的私人物品我都替您收好了。”秘书小姐专业而尽责,“祝您度假愉快。”

    秘书离开,陈伯也转身,却被辛甘叫住:“他人呢?”

    平常赖床天下第一,她不起他绝对不醒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伯很恭敬的:“等您表扬等的抓心挠肝,一个小时前在健身房晨练,现在去找翩怀少爷麻烦了。”

    “啧,”辛甘掀被下床,“一天比一天幼稚。”

    “不,”陈伯依然恭敬的表情,“是一如既往。”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更

    ps:真的要翩然跳脱衣舞吗?!可是我肠胃炎到现在还没好!当真写了我会不会直接挂掉啊?!

    10

    10、第十章

    第四章、“郑安桐,你这一生,血缘上与你最亲近的、倾注了你所有心血的,全都要陪我一起下地狱,我好开心,你呢?”

    郑翩然成名华尔街的那年,翩怀才上高中,对钱的兴趣远远不如对赛车的。第一年,郑翩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秘密的给他打来一笔钱,这一年之中,翩怀换赛车的速度快过换衣服。

    第二年,非但那笔钱不再来,甚至一直以来优渥的零花钱都被停止,翩怀抱着他心爱的车车们,流了几夜的眼泪。眼泪流干后他卖掉了其中几辆限量版的赛车,以此作为启动资金,忐忑的开始了人生第一场投资。半年后本金翻了几十番,郑翩怀赚到了人生第一笔巨款,赎回了所有的车,还买下了一家汽车制造工厂。

    而那时候,郑翩然已经是财富新贵的代名词。

    翩怀对大哥当初的手段铭心刻骨,时至今日在他面前谈及投资,仍心有余悸。

    而且大哥今天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有耐心,他才报了几个数据,那眉头怎么就皱了、手指怎么就一下下敲桌面敲的他小心肝都噗通噗通了……

    “心肝!”翩怀泪眼汪汪的看向姗姗来迟的救星,此刻只有吐舌头加摇尾巴才能表达他的感激之意啊!

    话音刚落他就知道完蛋了,果然大哥轻扣桌面的指停了下来,接着慢慢的……握成了拳……

    我的被子在哪里快给我蒙住脑袋……翩怀绝望的颤抖。

    辛甘穿着郑翩然的毛衣,松松垮垮露着漂亮的锁骨,头发随意绑在一边,清爽居家的样子,郑翩然的拳渐松。她把手里喝了一半的牛奶递给他,他默默的喝,面无表情。

    “这支一看就是蓝筹股,怎么这么急抛出去?”随意翻了翻,辛甘笑着问,翩怀对着她底气足了许多:“连续几次小幅度回档,眼看整理在即,我认为现在是最好的脱手机会。”

    “我和你打赌,一个礼拜之内这支股票一定涨停。”

    “不可能!”翩怀对她的观点完全的不屑一顾。

    “赌不赌?”辛甘于挑衅之道最为拿手。

    “不赌不是男人啊喂!”

    这边两个人拍桌子下赌局,那边郑翩然抿着牛奶,淡淡瞥了晨光里容光焕发的女人一眼。

    一周后。

    郑家飞扬跋扈的小少爷,头埋在小女友怀里,鸵鸟一样屁股对外,整个人颤的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般。

    坑弟啊!

    那么大的公司,说收购就收购了啊!

    那么一支明摆着走下坡路的股票,说涨停就涨停了啊!

    说好的一个礼拜,这才第四天啊!

    大哥你坑弟啊!坑弟啊!!!

    “喂郑翩怀!”雅琪一边抚着他背,一边很气愤的,“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啊!”

    “出息是什么东西我才不知道呢!”翩怀抱着她腰不撒手。开什么玩笑!输了的人要一千米高空弹跳的!恐高症病人哪有出息可言啊!

    雅琪恨铁不成钢,被他紧抱着又觉心软不已,抬眼恨恨的瞪姐姐。辛甘倚在郑翩然身边,笑容美的发光冒泡。

    “大哥!”雅琪向郑翩然求饶,“她耍诈不公平!而且翩怀恐高……”

    他们玩闹嬉笑已有一阵,郑翩然一直面无表情的盯着膝上笔记本,专注无比,这时雅琪这样说,他抬头微微一笑,说了四个字——

    “愿赌服输。”

    雅琪噎住。翩怀在她怀里直揪她衣服:“你怎么那么笨!那是幕后真凶啊真凶!”

    要不是imf高调宣布即将收购,那支股票怎么可能涨停呢!

    雅琪气结,目露凶光,辛甘开心的不行,手指挑起她下巴,轻佻的:“小美人儿,不服气么?”

    “不服气!”雅琪打开她的手,“单挑你敢不敢?”

    “哟!”辛甘推郑翩然,“翩然,我有没有听错啊?”

    “没有,”郑翩然也笑起来,“你被下战帖了。”

    雅琪豁出去了:“我赢了的话,你不许再追究翩怀,要是输了,我和他一起跳——不过这次大哥不可以出手!我也不要翩怀帮我,就我和你单打独斗,怎样?”

    翩怀这时总算从她怀里出来,巴在后面猛点头。辛甘但笑不语,三人一起望向郑翩然,郑翩然牵过她一只手,低头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你高兴就好。”

    夜深,宋家。

    雅琪将翩怀的印鉴与委托书一道交到辛甘手上,辛甘检查无误,将之与郑翩然那份放到了一起。

    “能行吗?”雅琪有些不放心。借打赌之名得来了两兄弟的股权委托,只有一个月的期限,在这一个月里面她们俩分别代表郑翩怀与郑翩然,全权操控他们手头的股票交易。

    辛甘停下了手上动作,“雅琪,你如果担心的话,可以现在就退出。郑翩然这份有‘郑氏’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已经够我在‘郑氏’董事局说话。”

    雅琪摇头,“加上翩怀的百分之十,你才有绝对话语权。”

    辛甘看得出来她不安且焦虑,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谢谢。

    雅琪叹了口气,“谁该谢谁啊?”

    “你信我,我就该谢你。”

    “别的我也许不敢肯定,但你对宋家对爸爸……我从来没有怀疑过。”雅琪抱紧她,“不要以为自己很伟大,默默付出不求回报,辛甘,我一直知道你对我们好,我一直……感激着你。”

    晨会,郑氏。

    辛甘一身白色高级定制套装,明艳妆容,一丝不乱的盘发,神清气爽的坐在会议桌首端,身后站着她那位专业精英秘书,坦然的接受着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打量。

    郑安桐进来,那些目光“刷”的集中在他身上。

    辛甘未起身,隔空向他浅笑点头。

    郑安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命令的口吻:“出去。”

    辛甘不以为意的笑,一弹指,秘书小姐立刻递上两份委托书复印件。郑安桐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当场由白转青。

    辛甘一丝精彩也不愿错过,紧紧盯着他的脸,这时轻笑出声:“开会吧郑总?耽误大家时间多不好啊。”

    郑安桐目光与表情都冰冷,缓缓问她:“你想干什么。”

    “作为目前‘郑氏’最大股东,我当然是想关心一下‘郑氏’的发展。”辛甘笑的甜极了,她慢慢站起来,在他耳边,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我说过的,你敢拖宋家下水,我就一定不会放过郑翩然——你看,现在不止他,连你的亲生儿子都站在我这边。”

    “郑安桐,你这一生,血缘上与你最亲近的、倾注了你所有心血的,全都要陪我一起下地狱,我好开心,你呢?”

    她退开,郑安桐胸口起伏不已,出气一声声比进气密集,他死死盯着她那张脸。

    身边他的助理见不对劲,立即拿药出来,但还是晚了一步——郑安桐青白着脸,痛苦不已的按着胸口,仰天倒下。

    一片混乱里辛甘皱着眉,事不关己的表情,却连手指甲陷进掌心肉里都未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年底各种总结与述职报告,脊椎病引起的眩晕症发作,下周更的也许不那么勤,尽量保持隔天更新

    《一面》即将登陆仙度瑞拉十二月刊,这两天就要上市了,等到杂志出来我就会把晋江的更完,抱歉久等了~

    另外官网注册满一万的庆祝番外,确定写……周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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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第十一章

    这地方虽说也是郑宅,却不是郑安桐的那个郑,人人依旧各司其职,未见有半分担忧之色。辛甘在花园里肆意糟蹋了一圃black rosevil,倒拎着剪刀怡怡然喝花茶。

    陈伯晚上回来,拿了郑翩然的衣服,匆匆上车前对她说:“今晚少爷不回来,您好好休息。”

    辛甘眯着眼睛:“放心,我一定睡得很安稳。”

    陈伯少见的踟蹰,最后低声说了句“请您体谅少爷”。

    辛甘冷笑,她还不够体谅他吗?

    晚饭吃多了,夜里翻来覆去,她下去热牛奶,被落地窗前黑黢黢的背影吓了一大跳。

    “翩然?”

    她走近,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转过头来看向她,背对着窗外的夜,他的面容模糊,眸却异常的明亮:“医生说,差一点就来不及,幸好抢救及时。辛甘,你这次实在干得漂亮。”

    他笑起来,讽刺而凉薄。

    “那就是说还没死嘛。”辛甘热了杯牛奶,坐在沙发里翘着腿喝。

    他走近,烈酒的味道危险而强烈。

    “我知道你想阻止那个收购案,我知道你和雅琪演戏给我看。但我想,只要你开心些,那些股份送给你又怎样?就算是要我郑翩然的全部身家,也只要你一句话而已。”说着他勾了勾嘴角,抬手将酒喝干。

    辛甘开怀:“真的?”

    “只要你开心,”他也笑,眸光却愈加冷冽,“他的心脏病,即便不受任何刺激,也没有几年了。他要死了——辛甘,你真的开心吗?”

    辛甘呼噜呼噜啜着牛奶,恍若未闻。

    他拿走她手里的牛奶,俯身将她困在双臂间,他紧盯着她的眼睛。辛甘表情渐冷,终于凝成一个尖锐的笑容:“他有你披麻戴孝就够了,再不济也有翩怀和翩翩,总不至于劳烦我为他送终。”

    她话音落,安静的夜,像过往的一切,沉默的残忍着。

    他看着她:“他毕竟是——”

    “郑翩然,你敢说出口!”她突然操起杯子在沙发的红木扶手上敲开,尖厉的碎片对准手腕,他捏住她手腕,只使了一分力,夺下玻璃片,收进手中,他慢慢握紧拳。

    “辛甘,他毕竟是你父亲。”

    锋利的玻璃轻易的割进他肉里,鲜红的血,从他掌心滴到她心上,蜿蜒不绝。

    “当年是她使计怀上了你,他根本不知情。后来知道你的存在,他不是没有试图补偿你。”郑翩然松开手掌,拔出深陷的玻璃片,随手将手帕缠上,“辛甘,他毕竟是你父亲。”

    辛甘觉得冷,这夜太深,牛奶与血的腥气都甜的让人想哭,郑翩然是个魔鬼,逼的她比死还要难受。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静静的,抬手用手帕未染血的一角擦。

    “……我道歉,我不该故意气他,我把授权书作废,股份还你,你拿去给他看,要我以死谢罪都可以……郑翩然,你要我怎么做都好,别再说那句话了。”

    她颤着手推开他,头深深埋下去。双臂拥抱着自己,她无法控制的浑身发抖。

    “我爸爸姓宋的!宋家一次又一次的把我赶出去,是他一次又一次把我捡回去;同学问我为什么姓辛,我答不上来,是他给我擦眼泪;我车祸差点死掉,是他跪下求她输血给我……他是我爸爸,如果不是为什么为我做这些呢?翩然,我爸爸姓宋!求求你……我爸爸姓宋……”

    她哭的像个孩子,瑟瑟的抖着,平常日子里那些不以为然与洒脱飞扬,荡然无存。郑翩然平时最讨厌她那些故作潇洒的不以为然,总为此招惹她,可此刻当真下狠手将她的面具除离,看她崩溃,像十多年前一样无助的哭泣,他又觉得……心碎。

    这世上使得他费心的事情实在太少,可偏偏就这一件,他使尽浑身解数,不得其解。

    这样的对弈既然无解,多一日便是更重一重的两败俱伤,换做任何一个人,为了郑安桐他早已舍弃,哪怕是自己。

    可偏偏是她。

    他将她抱进怀里,抚着她颤栗的背,轻轻的拍着顺着。

    辛甘在卧室里醒来,身边没有人,也没有睡过的痕迹,只有垃圾桶里那条血迹斑斑的手帕,与她疼的像要裂开的脑袋,才证明了昨晚不是一个梦。

    她起床机械的洗漱更衣,开车去了医院。

    顾卫国如他过去几十年一样,忠心耿耿的守在郑安桐病房外,见辛甘出现,他那双绿豆大的三角眼里射出阴狠的光。

    辛甘觉得反胃:“麻烦通报声你家主子,就说我来了。”

    顾卫国冷笑,“宋业航教出来的野种,果然一点家教也没有。”

    “比不上您家学渊源,沉沉小姐总爱穿绿色,想必是您言传身教、调教有方。”

    “……你居然敢在这里撒野!小贱货!老子废了你!”顾卫国被踩中痛脚,暴跳如雷。辛甘抬手:“请平静些,”她指指病房里面,“您家主子前车之鉴就躺在里面,您还是小心些吧,也被气的送急救就不好了!”

    说完她立刻自顾自的摇头:“哎?我怎么那么糊涂啊?谁被气死您也死不了啊!要比‘忍’字,全中国的乌龟加一块儿也比不上您呐!”

    顾卫国依傍郑安桐生存,顾太太操持着郑家俨然女主人模样,甚至一家三口都住在郑家,名不正言不顺,所有人其实都知道那点事,但忌惮着郑安桐,没有人敢当面说半个字。今天被辛甘这样剥皮抽筋直击要害,顾卫国老脸涨的紫红,额上青筋爆的老粗,三角眼死死盯着她,脸上的肉抖啊抖,气的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辛甘正赏心悦目的欣赏,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曼妙声音由远及近,顾太太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在丈夫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顾卫国犹豫了片刻,狠狠的瞪了辛甘一眼,愤怒的向外离开。

    顾太太千妖百媚的一笑,朱唇轻启:“小辛你是越来越厉害了。”

    辛甘不答她,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看,笑。

    顾太太掠了掠鬓,不经意似地:“怎么了?看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你是说拉皮和镭射还有肉毒杆菌那些的后遗症?放心,没那么快,看你家顾沉沉鼻子这么久还没塌,就知道那家整容医院还算靠谱。”辛甘笑的灿烂极了,“我只是觉得……你真是可怜啊!这一辈子想要的东西,没一样能得到的。顾沉沉那蠢劲和她爸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像你的那张脸,还回炉重造去了……啧。”

    顾太太恍若未闻,仍端着那毫无破绽的笑容,辛甘擦过她身边往病房里去,在她耳边轻而快速的留了句话——

    “你边笑边咬牙的时候,脸那形状跟嫩牛五方似地。”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你们一定都已经被雷焦了→ →喜欢吃嫩牛五方的同学如觉冒犯,可以刷负一次,和我一样从来不吃那玩意儿的,麻烦刷正

    12

    12、第十二章

    从容扔下僵住的顾太太,推门进去转过小客厅,迎面遇到刚从郑安桐病房出来的人,在这里遇到他,辛甘着实一愣:“崔舜臣?”

    他头发剪短了一些,干干净净的男孩子气,即便站得那么远,辛甘都闻到了他身上阳光的味道。

    崔舜臣走近,她看了眼他来的方向,问:“你来探病?”

    崔舜臣眉宇间难得的有丝阴郁,欲言又止,辛甘向里走去,他拉住她胳膊又放开:“不要进去了吧。”

    “为什么?”

    “因为……太辛苦了。”因为他们都是混蛋,你一个人,太辛苦了。崔舜臣也见识过许多豪门秘辛,比这龌龊不堪的数不胜数,唯独她让他觉得心疼。

    他不善于掩饰,辛甘将他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放心吧,伤己一百,损敌八千。”她轻松的对他眨眨眼。

    郑安桐显然听到了她与崔舜臣的对话,她进去时,他脸上藏不住的意味深长。

    “怎样?我勾人的本事是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倒了杯水,远远坐在他床对面的沙发里。

    郑安桐抱着肩靠在枕上,那笑容竟类似和蔼。

    “抱歉,那‘蓝’指的可不是您,千万别生出不该有的联想,”辛甘喝了口水,“她至少十月怀胎剩下我,还留给我几年的回忆,你除了一股排泄物,什么都没付出过。”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郑安桐淡淡的。

    “当然不是,”辛甘看着落地窗外远山叠翠,扬起嘴角,“我是来认输的,你以命相搏,我没种,我玩不起。”

    “郑安桐,”她声音低下去,“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和他分手。”

    “你问。”

    他平静而认真的看过来,盯着她,辛甘却反而迟迟开不了这个口。

    很久很久,那杯白开水都被她捂凉了,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的简直陌生:“我比顾沉沉……差在哪里?为什么你宁愿逼的他这样痛苦,也不肯放过我呢?我知道在你眼里他完美,我配不上,可是,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连顾沉沉也比不上吗?”

    明明是正午明媚的天气,落地窗明亮洁净,阳光却一丝也照耀不进这间屋子来。两个人在床头与沙发里,都陷在莫名的晦暗不明中。

    沉默。

    郑安桐想了那么久,才终于开口。

    “小辛,”他略微有些艰难的说,“翩然是郑家的未来,是我一生的心血,从小到大,他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最好的,我不能容许他的人生有任何瑕疵,你……不适合他。”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你答了我才会离开他。”辛甘紧追。

    “……”郑安桐难得的显露出踌躇之色,辛甘一眼不眨的盯着他,他慢慢的,字斟句酌的,说:“郑家下一代家主,不能有一个你这样出身的母亲。”

    辛甘静静的,脸色全白。

    “……我明白了。”良久,她微笑着,颤声说,“你说的很有道理,我非常了解出身对一个人……有多么重要。”

    “我会离开他。好好养病吧,祝您长命百岁。”

    “小辛!”他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女孩,“既然答应了,就不要再反悔。你离开他会过的更好,他也一样。这次如果你再回来,我不会再对你手软。”

    辛甘顿了顿,并未回头:“既然已经得逞了,就闷着被子偷笑去吧,何必还要装出这副情深意长的恶心样子?郑安桐,你这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坏习惯,是要带进棺材里去了。”

    门被响亮的摔上。

    郑安桐伸手够水杯,服了药躺下,好久才觉缓过来些。

    不得不承认,几个孩子里面,最像他的反倒是这一个。

    也因而这么多年,每一次着手处理她与翩然的事,每一次他都下了狠心,也每一次都做不到。

    但是眼下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没有时间了。

    郑安桐偏头,视线里除了那根苍白冰凉的输液管,只剩窗外茫茫的青山。

    “辛甘!”

    那声音太温暖,辛甘一阵恍惚。

    “是你啊,”她回神,“怎么还没走?”

    崔舜臣递来一杯还热着的咖啡,“我在等你。”说着他笑着,一手伸到她耳后打了个响指,竟变出一小包糖果来。辛甘看着面前大大手掌上甜甜的糖,瞬间鼻子就酸了。

    “这么感动啊?”他惊讶的看着她红了的眼圈,又懊悔连连:“怪不得郑翩然全世界的收购糖果品牌!”

    辛甘拆开那包糖,含一颗在嘴里,若有所思的问他:“你有没有见过一种糖是星星形状的,闪亮闪亮,有好几种颜色,很香很好吃……”

    “我会为你找到。”她话音未落,他就轻快的接道。“辛甘,离开郑翩然吧,否则你会受伤害。”

    辛甘舌尖甜甜,心情也好了些,转头对他笑着问道:“崔舜臣,郑安桐去找你们崔家合作了是不是?”

    崔舜臣一愣,“他告诉你的?”

    辛甘摇头,“那么大的项目,只靠‘郑氏’拿不下来的,为了拉‘宋氏’下水,他一定会去找一个强有力的同盟。”她冷冷的笑,“虽然我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门道,但一定少不了崔家的好处,你为什么不和他合作呢?只要‘宋氏’真的被这么项目套住,就算我再不愿意,为了宋家我也要向郑安桐求饶,那时对你不是更有利吗?”

    崔舜臣神色温柔:“辛甘,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像郑翩然,舍得那样委屈你。至少我不愿意。”

    因为喜欢,很喜欢,所以尽全力要她快乐无忧。他没有爱过人,但也知道爱情该是美好圣洁的,既然那么喜欢她,就该护她不受任何伤害。

    “辛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一试呢?哪怕一段时间也好,我会让你知道你过去有多么的狭隘,竟然以为这世上的爱人都像他一样,只能带给你折磨与煎熬。”

    他说英文的时候,语气更笃定自如,辛甘欣赏极了,叹了口气,她摇头,“不。”

    “连试一试都不愿意吗?”他失落不已的追问。

    “……我对你没有感觉。”辛甘不得不说实话。

    “哦?”崔舜臣挑眉,毫无征兆的伸手固定住她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青涩而直接,辛甘哭笑不得的僵在那里,眼角一跳,瞥到一辆白色宾利从旁经过,后座车窗掩了一半,锐利的夜之光一闪而过。

    崔舜臣终于气喘吁吁的结束这个吻,热切的看着她,问:“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辛甘反手擦着唇,望着远去的白色宾利,神情复杂,慢慢的笑起来:“现在……有一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毫无安全措施的蹦极与孤身一人的深山营救,你们为翩然哥哥选一个叭~是抱着全副武装的小心肝从万丈悬崖跳下去刺激呢,还是从直升飞机空降去深山老林里救小心肝刺激?

    咦我怎么觉得我写的越来越人猿泰山了?最终结局难道要写翩然哥哥在帝国大厦顶上打飞机……

    13

    13、第十三章

    陈伯守在门口,终于等到她回来,慎重其事的拦住她:“少爷在休息,您暂时不要打扰他吧。”

    辛甘知道老人家的善意,点了点头,折往厨房去了。

    今天一整天她都没吃东西,想来他也一样。

    其实辛甘做菜很有一手。小时候在宋家下人们看主母脸色,从不好好照料她,除了宋业航回家吃饭的时候,她几乎总是饿着的,实在饿的发慌了,踩在小板凳上自己弄吃的,渐渐长大,竟自学了一手的好厨艺。

    可是与郑翩然在一起,几乎从不下厨。

    现在想得起来的只有一次:两人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无聊小事,在马场大吵,她怒极,往他身下的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那匹马刚运来并未驯熟,当即野性大发,她就站在边上,他忙往相反方向勒缰绳,好不容易控住马,双手已磨的血淋淋,右脚也扭的高肿,回来后气的不跟她说话也不肯吃饭。她半夜溜下来,用松茸熬了素高汤,早晨又从一篮青菜里细细剥了大半盆最嫩的菜心,稍稍一烫就盛出来,配了一碗铁锅闷的白饭,亲自端到他面前,他忍了半晌,一扫而光。

    后来许多次他曾暗示,可她假装听不懂,再也没有为他下过厨。

    锅盖被的水顶的微动,发出钝钝的响,辛甘回神,倒了面条下去,滚了之后铺了三遍冷水,关火。

    陈伯知道今天一定不得安宁,早将人都遣散,厨房里明亮又安静。这时正是傍晚来临之前的时间,温暖宁谧,小葱熬油“刺啦”泼在面条上,香味热气腾腾扑面,而他就在楼上,在等她。

    时间若就在这一刻停止,那么全世界她最幸福。

    可惜辛甘这样的人,安稳都从不能够,哪能奢谈幸福呢。

    楼上卧室里,落地窗大开着,年轻的男人沉默的站在那里,正眺望外间碧蓝的天色下澄清的湖。

    那背影多挺拔,辛甘每一步走近,心里每一声叹息。

    “来吃点东西吧。”她将碗筷在桌上摆好,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郑翩然没有回头,很安静的问:“不解释吗?”

    “你有什么立场听我解释?”她坐下,挑了一筷面慢慢的吃,“有人要我不是很好吗?你可以尽管放心的娶顾沉沉,安慰郑安桐含笑九泉,反正,你也已经打算那么做不是吗?”

    面煮的实在好,软软qq好吃极了,她就着半杯水,慢慢吃着,他不说话,她填饱了肚子,胃上方那块却更空了。

    还是忍不住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慢慢抱紧,她无声默默的流出眼泪。

    郑翩然忽然覆上她冰凉的手,强行解开,他将她从身后抓到前方来,窗外晚霞正盛,他眼中的夜色却比凌晨时分更浓厚。

    “是不是因为我从来不提,所以你才总是觉得,受折磨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有意无意的擦着她唇,“辛甘,我并不比你好过。”

    “我知道,”她看着他,轻声的说,“翩然,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年来夹在我和他中间,你有多难过。以前年纪还轻的时候,我总幻想你有一天会为我不顾一切。可是过了这么多年,我一天比一天了解你,一天比一天……爱你,我深知你有多么重情义,你不会看着他死,更不用说为你而死。”

    她毫无征兆的说出那个字,他眼中光芒大盛,可又在触及她泪珠滚落时,生生冻结。

    辛甘哭的惨极了,仰着脸一任泪水滑进头发里,冰冰凉,她伸手抚在他颈上,“翩然,”她颤声,痛极,“我不会再与他为敌,但不是为了他是我的谁,我为你——你舍不得他死,而他死也不肯放过我,那么……我放你走。我没有他心狠,我输了,我成全你。”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压抑着的可怕力量钳住,泪眼朦胧中,她看到郑翩然从未有过的一种表情。

    她与他亲密无间十年,郑翩然是完美的、骄傲的、自如的、冷淡的、热情的、恶毒的、神采飞扬、跋扈嚣张、甚至闷骚的幼稚与极难得的温柔,但她从未见过他的……伤心。

    他狠狠推开她的手。

    “你真伟大。”郑翩然怒极发笑,压抑的吸了口气,摒的肺都疼,他将手死死握拳捏紧。

    “我难过、重情、不会看着他死?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难过?为什么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气的发病濒死?是啊,我理所应当承受这些,我理所应当两难煎熬,你可以认定我为你做的不够多,你委屈,我欠了你,我认。但永远不要再说放手,辛甘,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放过你。”

    言之凿凿,落地有声。

    “可是我答应他了,”她哭着对他笑,“我答应他离开你。”

    他只冷笑。

    “我不能看着你娶顾沉沉,在我还爱你的时候。我会死的翩然。”她终于,不得不说,“当初我们说好的,你都已经给了我,我没有理由要求更多。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就算没有郑安桐反对,你娶的也不会是我……我没有办法挽回什么,要想活下去,只能离开你。”

    郑翩然微微松开钳着她的手,她向后退去。

    “求求你,让我哪怕试一试。”

    她低声下气的,柔和的恳求他,放她一条生路。

    “好。”他毫不犹豫,冷冷的笑,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我答应,你尽管试。”